他们的影子叠作一处,十指相扣,竹帘在二人身后缓缓垂落。日头被这竹帘一遮,只余下窗纸透进来的一斜光搭在案上。
阿霁海方一进门便立住了,背靠着竹帘那一侧,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负在身后。双脚钉在原地,也不往前,也不旁移,倒像是忽然不认得这间屋子了。又像是心里揣着什么,生怕一个不慎便漏了出来。
眼底下的神色到底藏得不严实,略一抬眼,看她一下,又落下去。过了片刻,又抬起来,又落了下去。这般来来回回,欲言又止,不知道把什么话压在喉咙底下,千回百转,却怎么也不肯先吐出一个字来。
谢昭也不催,在椅上坐定,先低头理了理衣摆,方抬眼看他。
“怎么,不是你要我回屋的?回了屋又不说话。”
阿霁海被这一句问得喉头一紧,两只手绞在一处,指节都泛了白,垂着眼,先把嗓子清了清。
“我,我想……”
“想什么?”
“想亲你。”
说得又急又轻,他自己也像是被这话烫着了,从耳根到脸颊,腾地红成一片。
谢昭听了,没有起身,反而也把眼垂下去,“我还当你回了屋,是有话要同我说。”
“我,我是有话要同你说。”阿霁海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说。”
阿霁海就这么被堵在了半路,再往前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
“那我,我先说。”他到底认了,把话慢慢拾起来,“我方才在外头,那个,是急了。阿妹,我心里头真的……我瞧你站在那儿,我那个话便自己冒出来了。”
“冒出来的是哪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
他张了张嘴,也没就是出个子丑寅卯来。眼抬起来望她,望一回,那脸就更红了一点。把眼落回去,耳朵尖也跟着透了红。
“我是说我想,想同你,回屋,然后……”
“然后就什么?”
“就,”他这一回说得极轻,声气都打着颤,“就亲近一下。”
“哦——”谢昭把这一声拖得老长,眼中泛着兴味,“可是我不太明白”
阿霁海那嘴张了张,又合上,喉头滚了一滚,“阿妹……”
“你说呀。”
“我……”他又往前凑了半步,“我想,想抱你,想亲你,想……”
“想什么?”
他没敢把后半句说出来,只把脸抬起来看她。这一望过去,那张脸已经红得没处可红了,从两颊一直烧到了耳根,又顺着脖子往下,把颈上那一片雪白都染红了。银项圈松松地挂在颈上,反倒把底下那一片红衬得更甚。
“我,我……”
谢昭也不催,仰起脸看他,唇边还噙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阿霁海被她这样看着,急得没了法子,索性什么也不说了,往前一跨,立到她面前,俯身下去,将她整个人都拢进了自己投下的那片影子里。
也不容分说,张嘴便咬。
牙齿碰在她唇上的那一瞬,轻得如一片飘落的薄叶。他本来是想咬的,可这力道一落,便不知是咬还是含着了,只这么贴着,连呼吸也放轻了。眼垂得极低,睫羽一下一下地颤。
谢昭就这般抬眼望着他,他那双眼也不知该往何处去,看她也不是,不看她也不是,末了,索性自己先闭了眼。
长睫颤颤,过了好一会儿,他也撑不住了,才慢慢撤开些许。眼底透着几分说不清的神色,似恼非恼,似嗔非嗔,末了,只轻轻别开了脸。
他辩解着,声若蚊呐,“我只是咬回来。你方才在外头,也咬着我的颈子了。”
“嗯。”谢昭应了一声,声气里透出几分认真回想的意味,随即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唇瓣,“我方才在外头,咬的是这儿?”
阿霁海摇头,抬手去碰自己的颈侧,“这儿。”
“哦——”谢昭道,“那我方才在外头,原该咬这儿的。咬错了。”
她说着,将指尖在自己唇上一点,那模样做得极是遗憾。
阿霁海被她这一说,脸又热了一回,低着头,半晌没敢抬起来。
“你要是觉着错了……那,那你咬回来就是了。”
“方才你咬我,咬得可疼了。”谢昭说话时语气很是无辜,“我可不是故意要人疼的性子。”
“我,我咬得不重。”阿霁海急了,声音低下去,“我方才,不敢使劲……”
“不敢使劲,为什么还是咬了?”
这话问得他没了话可答,把脑门往前一埋,抵在了谢昭的肩上。
这一埋,倒把那一截雪白的颈子送到她眼前了。
“我一急,就不晓得该怎样了。”
这话是闷在衣料里,几乎听不清。
谢昭的手落在他脑后,顺着头发开始往下轻抚,好似安慰他。
阿霁海的那份慌乱便一点点地散了,把鼻息也放轻了,只余呼吸起落的那一点微响,他终于又开口,“方才在外头你说的那书里的事。”
“书里的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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