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池内的水哗哗流淌，冰凉的水兜头浇下，寒意麻痹了神经。
劳尔缓缓抬起脸，镜子里的人怔怔地望着他，水珠顺着发丝滴下，流过他的耳朵和脖颈，浸湿衣襟。
片刻后，他才发现，镜子里的角落处，一个安静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后，洁白的衣服上沾满了污渍，头发也乱乱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杨小芸赤脚踩在地上，离开了温暖的摄影棚，才感到刺骨的冷，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朝劳尔一步步靠近，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仿佛怕吓着胆小的动物。
劳尔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跌坐在地。
她走到劳尔身边，蹲了下来，与他平视，抬手拂了拂粘住他眼睛的湿发，声音柔缓，仿佛怕惊扰了安睡的孩子：“什么都别想了，走吧，你现在需要一杯热巧克力暖暖身子。”
“我做不到！老师……”劳尔痛苦地把头埋进双手里，声线颤抖，“我做不到，连说话都……我是一个失败者……”
“没有人一定擅长做什么事，说话也一样，”她握住劳尔的手，将之拉开了脸庞，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也许语言束缚了你，可你的思想是自由的。”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很优秀，劳尔，就像我的学生里没有人能这么短时间内翻译出……”
“都是假的！”劳尔怒吼出来，他的眼球布满血丝，“假的！那不是我翻译的！我看到校长有一份差不多的文档，我拿来修改修改就交给你了。我没有想到后面会出这么多事情，还有什么出版、采访，这是个惩罚，一定是的，校长在惩罚我是个小偷。”
“这是个很严重的自我指控，劳尔，我不想立刻下结论，但我相信你不是小偷。”劳尔的话让她很震惊，她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了心情，“这件事我会调查，但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
她把劳尔扶起来，牵着他的手离开，劳尔乖乖跟在后面，温顺又脆弱。
刚走到门口，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急急跑来，沿路带起一阵风。他直直冲到杨小芸面前刹住，见到她赤着脚站在地砖上，急得面红耳赤，啊啊了两声，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唐麦看起来急得不行，比划了半天也没表达清楚，只好迅速把外套脱下，一把裹住了杨小芸。
杨小芸这才意识到脚上刺骨的冷，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将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搓了搓。
“快走快走，去车上歇一会儿。”杨小芸拉过两人，飞奔而去。
因为这次录影不欢而散，小芸班的人都没有什么心情，于是草草地散了。琳达倒是留了下来，和西泽交谈了半天，杨小芸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出来她在说自己和劳尔的坏话。
果然片刻后她的社交账号又更新了一句模棱两可的状态：真是人生如戏啊。
在车上，杨小芸一路无言，她靠在车窗上，呆呆望着天空，满脑袋都在思考劳尔的话。
西泽，真的像劳尔说的，设了个圈套惩罚他吗？
这个想法刚冒头，杨小芸心里就一阵不痛快。
经过一个晚上的辗转反侧，杨小芸决定明天去问问清楚，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会憋出病来的。
第二天一早，杨小芸做了两份简单的早餐，来到学校，她轻轻叩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早上好，先生，”面对前来开门的西泽，杨小芸堆起笑脸，举了举手里的便当盒，“我有幸能邀您一起共进早餐吗？”
西泽轻笑了一声，侧身让她进门：“先生？你似乎只有不开心的时候才会叫得这样生疏。”
杨小芸被这话说得微愣，她好像从来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她心里确实有些别扭，心事被说中后，人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今天我做了鸡蛋饼和熏香肠，还有热腾腾的小元宵哦。”杨小芸岔开话题，打开便当，阵阵香味溢出来。
西泽把她带到茶座边，替她拉开座椅，杨小芸顺势坐下，把几样精致小点摆放好，又舀了一碗桂花元宵，放在西泽面前。
西泽也不客气，端起碗细细吃了起来，两人就默默地开始了早餐时光。
这样的情景在三年前很常见，那时候杨小芸刚刚毕业，找工作四处碰壁，就到了一家华人餐馆打工。那时候西泽每天都去吃早餐，小餐馆的生意火爆，常常需要拼桌，可是西泽不喜欢和陌生人同桌吃饭，于是就随手指了杨小芸，在早饭时间包下她，让她坐在自己的对面，占个位置……说起来真是一段奇葩的经历呢，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想着想着，杨小芸噗嗤笑了出来。
西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望向她。
“我想起了以前你来中华城吃早餐的时候了，那时候店里忙的不像样，我却要坐在你对面干看着，老板抱怨了好几次呢。”
“我给的包场费还不够？”
“当然不是，只是你这样的包场也太奇特了。”
“对面不放个人，总有其他人来，烦。”
杨小芸点头同意，就算西泽包了桌，也总有一些女孩子想方设法坐到他的对面去。
“那你怎么不把厨师请到家里去呢？”
西泽微微抬眸凝视了杨小芸片刻，低下了眼帘：“我喜欢那种氛围。”
真是个怪人。
杨小芸耸耸肩，把鸡蛋饼扒拉到自己面前，咬了一口。
这顿饭她吃得漫不经心，频频用余光去瞥西泽的脸色，猜想他今天心情怎么样。
西泽慢条斯理地吃着，似乎并未感受到杨小芸的目光，最后他用餐巾擦了擦手，放在桌子上：“吃完了。”
杨小芸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喝了一大口汤润了润嘴：“嘻嘻，我也刚刚好吃完。”
西泽把双手交叉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无波：“你说吧。”
“额……”杨小芸因为他的直接感到讶异，一时有些词穷，斟酌了好久才说，“是这样的，关于那本《汉唐长赋》，我的学生劳尔，他说，嗯，他曾经见过您有一份已经翻译好的？”
“是的，是我自己翻译的。”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替你再翻译一遍。后半句被杨小芸咽了回去，只是语气里有了她自己也没发现的抱怨。
西泽听懂了她的不快，朝她点了点头，耐心地解释道：“古文不是我的专长，我也只是试着去学习而已，相比而言，这个领域你更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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