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许亮不打那通电话,许者清也该回去了。眼见就要到春节,再怎么样,过年总是要回家的。
回去之后,许亮和葛颖超用各种理由,把“装病”的事搪塞了过去。她习惯了,只当父母又闹了别扭,想借机把她叫回来,便没再多问。
回到久违的家里,她一眼看见房间床靠背上那只穿着蕾丝裙的小老虎玩偶。她把它抱进怀里,亲了亲它的额头,自言自语:“你怂的时候就是猫,厉害的时候就是老虎。我们要当老虎,不当猫。”
话音刚落,客厅里已经在催了。
许者清背上斜挎包出门。今天要去机场接姨妈回家。
她心里犯嘀咕:家里没车,以前这种事都是让她叫网约车,今天怎么没人提?
带着疑惑跟父母下楼,门口却停着一辆熟悉的车。不是网约车,是邬风的车。
她一眼认出来,愣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爸妈怎么跟邬风这么熟了?家里的事,也要轮到他来插手?
她站在那里,两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目光像刀,剜过驾驶室的玻璃,落在邬风的侧脸。盯了一瞬便收回,没好气地垂下眼。她知道,自己既穿不透那层隔音玻璃,也敌不过许亮和葛颖超合谋的花招。
想不出对策,人已经被父母推进了车里。还好没让她坐副驾驶,三人一屁股坐进后排。
路上许亮装糊涂,葛颖超也只把邬风当个网约车司机,没跟他说一句话。
两人扯些家常,七七八八聊了一路。许者清时不时拿起手机,又放下,终究没心思看。
她就这么和邬风被塞在同一个空间里。不说话。可他一在,她就竖起了浑身的毛,活像一只随时要龇出獠牙的小老虎。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邬风真把自己当成了网约车司机,沉默无言地开着车。
车到机场,邬风将车停在到达厅外的即停即走区。许者清和父母推门下车,往接机口走。邬风也要把车开走去停车场等,两人一个往里、一个往外,错身而过。
说是擦肩,其实只是平行,两人根本没碰到。
可就在他侧身经过的一瞬,他身上的热意,那一点说不清的气息,陡然靠得那么近。交汇的那一刻,许者清只觉得胸口猛地涌上一股热气,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姨妈推着行李出来了。许者清跳着打招呼。姨妈身边并没有所谓的男朋友,还是孤身一人。
现在四个人要坐车了。
许者清心里盘算:三个大人坐后面,她肯定得挨着邬风。她把手指捏成拳,揣进口袋,正试图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安排,她甚至已在脑中演练好了上车的步骤:拉开门,坐进去,靠窗,盯窗外,不说话。
就在她要把这口气咽下去的时候,后背突然一热。
葛颖超一把拉开副驾驶一侧的前门,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不由分说地往前一送。许者清脚下一个趔趄,等她回过神来,人已跌进副驾驶座。
车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转过头,正撞见妈妈领着姨妈和许亮,熟门熟路地钻进旁边一辆出租车。三个长辈,没一个回头看她一眼。
邬风的车便启动了。
许者清原是不打算理他的。可刚被三个大人撂上副驾驶,那口气堵在胸口,压不住。她只得转向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怎么回事?你们合伙来欺负我是吗?”
邬风眼皮动了动,仍没转头,也没答话。
许者清的拳头打到了空气上,那股劲无处可落。她不吱声。车已开上机场高架桥,想下也下不去了。
她只得靠回椅背,僵着,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上。
邬风的气息越来越浓,密密地裹着她。
她别开脸,却躲不开,呼吸都放轻了。实在受不住,伸手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
音乐流了出来——是傻子和白痴乐队的《《5:10a.m.》:
过得幸福总会梦想跌些伤
还没长大细数我们儿时扯得谎
一半信誓旦旦的想一半是梦话
这样的我们该去哪
……
寂寞的词句淌进耳朵里,许者清绷着的脊背,松了一松。
邬风始终没开口,也没朝她这边转一下眼,只稳稳开着车。
车下了桥,朝家的方向开。到了该转弯的街口,邬风却笔直向前。许者清当下没察觉,只当是走错了,总能绕回去的。
可车停下来时,停的并不是她家附近的街口,而是另一头。
她盯着窗外陌生的街景,眉头慢慢拧起来。
她甩开车门,砰的一声摔上,甩开胳膊就走。可邬风的腿太长,一手便攥住了她的胳膊。
他绕到她前面,也不说话,牵着她往前走。
许者清挣了两下,没挣脱,又不好真像个小孩似的赖在地上,只得跟着他的步子走。
她倒是想看看,他要把她领到哪里去。
邬风领她去的,是外婆留给他的那间老破小。他一手掏钥匙,另一手仍箍着她的胳膊,像是怕她跑了。许者清没有挣,只拿眼睛四处打量。
她也清楚,和邬风待在一起,至少是没有危险的。
邬风拧开门,屋里一阵寒凉。因久无人住,那冷并非温度上的,而是一种没有生气的空冷。
他开灯,锁门,反锁,然后把钥匙当着她面,亮了一亮,脸上是一副冷淡的神色。
许者清翻了个白眼,轻轻哼了一声。
她扫视屋子。
老式木沙发,墙上挂着塑料壳的挂钟,空调是十几年前那种白色方机,出风口都泛了黄。
这里不像一个年轻男生住的地方,倒像还停在更早的年代。
她正打量着,邬风已端了盆热水出来,弯腰放在她脚前。
他又递过一条浅蓝的毛巾,叠得方方正正,是刚拆出来的那一种崭新。
许者清一怔,她盯着他蹲下的那道影子,半晌才明白过来,他是要给她洗脚。
她那两只鞋早在门口的水坑里浸透了大半。
喉咙里那句“不用”滚了滚,到底没吐出来,只冷冷坐着,由他去。
热水冒着热气,一缕缕往上飘。
邬风蹲下身,把她那双浸了水的卡其色绒面深口靴脱了下来。动作干脆,一只脚,再一只脚。
许者清被这一下弄得脸发热。
沾着泥水的白袜子也给他拽了下来。
他用那双温热带茧的手,把她的两只脚,轻轻放进热水里。
许者清炸毛的气焰,倏地便缓了下去。
她冷冷看着他,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脚浸在水里,也没往回抽。
邬风便替她洗了脚,又取来一双新的男袜套上,脚上落进他的拖鞋。
而后他拿起那双湿鞋,转身进了里屋,用吹风机去吹。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见过男人弯着腰的背影。
不像在给鞋吹风,倒像低着头、守着一样东西。
许者清冷笑了一声。
鞋面上的绒毛被吹得蓬蓬松松,两只鞋又放回她脚前。
许者清踩进去,站起来就要走。
邬风没拦。
她走到门口,一只手却从身后搭上她手腕。
许者清回头瞪他,眼眶已经红了。一股火腾地蹿上来,抬手,一巴掌,干脆利落,落在他脸上。
她转身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出老远,脚步慢下来,那盆热水、那双替她擦脚的手,才又泛上心头,烫在心口。
她明明该恨他的。一个骗过她的人,凭什么让她心头一软?
她恨的不是他,是她自己对这份好动了心,脚下更快了,只有一个念头:跑走。
她闷头往前跑。
风灌进领口,那股乱劲被奔跑一下一下冲散,等两条腿慢下来时,她已经站到了一条熟悉的小街上。
抬眼,是昭昭的零食超市。她弯着腰,扶着大腿喘气。
昭昭老远就瞧见了她,走出店门招呼:“喂,你干嘛跑得这么急呀,回来了都不找我!”
许者清平息着呼吸,跟着昭昭进了超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