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过得很快。
将霖儿送回家后,你取了药箱,跟着医师大部队一起前往驿馆。
路上你听闻这些难民来自西边一个叫若木的地方。那里的神明在战争中陨落,子民没了依靠,土地被侵占,只能四下逃亡。这批村民在很多地方碰了壁,绝望之下,得知远方有净土,便跋山涉水来投奔。
到达驿馆时,入目是一片嘈杂与混乱,可你一眼便看到了钟离。
他现在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守城兵,甚至是被临时叫来帮忙的,可此刻竟隐隐成了现场的主心骨。那些职位比他更高的人围在他身边,不自觉地听从他的调度和指挥。
谁负责分发口粮,谁负责安抚难民,谁负责隔离伤患……他将每件事安排得周全妥当,神态沉稳镇定,让原本混乱的驿馆变得井然有序。
你望着那道身影,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他有点太熟练了,熟练到每一道流程、每一个安排,都了然于心。
你突然想到,在璃月数千年的历史中,在那些战乱动荡的时代,他是否也像今天这样,收容接纳过无数流离失所的生灵。不问来处,不问过往,只是给予他们一个安身之地、容身之所。
只是给他们一个新家。
你正望着他出神,却见钟离似有所感,回过头来,正对上你的视线。
在看清是你时,那张严肃的面容悄然柔和了几分。隔着嘈杂的人群,他对你轻轻点了下头。
“阿岩!你快来这儿看看!”不远处,一个焦头烂额的士兵扯着嗓子喊他。
钟离应了一声,收回视线,转身重新没入忙碌的人潮。
望着他沉着的背影,你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药箱,大步走向伤患集中的区域。
一整个白天,你都在那处驿馆度过。
断臂的残端皮肉外翻,腐肉里刺出森白碎骨。抱着死婴的母亲高热不退,形销骨立,眼中爬满血丝。拆开云儿眼上的布条,一道撕裂的血沟触目惊心,眼球灰白,血肉模糊。
晴娘十年从医,却从未处理过这么严重的伤势,因此你只被安排在一旁打下手。
但即便如此,你也忙得脚不沾地,甚至不知道钟离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走出驿馆时,天已经彻底黑透,额上冷汗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你缓了口气,正打算回家,抬头却见钟离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靠着一棵老槐树,月光盈满肩头。
他见你出门,朝你走来。
“忙完了?”
“你怎么在这儿?”你问。
“回了趟家,见你还没回来。”他说得理所当然,“就过来看看。”
“……等很久了?”
“还好。”
你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忽然觉得心上压着的石头没有那么重了。
钟离接过你手中的药箱:“辛苦了,回家吧。”
你走在他身边,巷子里很静,一时只能听到你们的脚步声。
“情况如何?”他问。
你叹了口气,开始一件一件地数:“李泉断臂的伤口重新处理过了,但人开始发烧,得派人守着。瘸腿的那个男孩,腿算是保住了,但得养很久。”顿了顿,你又道,“那个母亲还是抱着襁褓不肯撒手,怎么都睡不着。云儿的眼睛也不太好,每天都要换药观察,一个小姑娘,疼得浑身发抖,硬是一声没吭。”
说着说着,你的声音低了下去。
钟离没有说话。
沉默地走了一段,他才开口:“今日吴伯他们抵达时问的第一句话是,这里是不是能见到百相仙大人?”
你静静听他说。
“他们走了很远的路,一路上死了很多人。活着的这些人,把死者的念想也一并背上了。”
你低声道:“我本以为吴伯身体状况还算好,结果只是一直强撑着,一看到医师们来到驿馆,就倒下了。”
“如今状况如何?”
“算是稳定下来了,但是还没有醒。”
钟离垂下眼:“早前吴伯跟我说,李泉在他夫人死后就不想活了。但他夫人死前,嘱咐他一定要把两个孩子带到百相仙面前,让孩子们忘记悲伤,好好活下去。吴伯一路上撑着没倒,也是因为得把活着的人带到这里,带到百相仙面前。”顿了顿,他轻声道,“如今他们到了。”
是啊,他们到了。
所以吴伯倒下了,因为他终于可以倒下了。
你眨去眼中湿意,问道:“那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安排?”
钟离道:“本来明日就该带他们去神殿,下午一应事宜都准备妥当了。但有些人伤得太重走不动,而且他们都想等吴伯醒来再一起去。”
“那是推迟了?”
“推迟到三天后,正好是忘忧节前一天。让他们收拾好心情,先好好过一个忘忧节,再去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真的会有新的生活吗?
你想到忘忧节那天将会发生什么,一阵凉意涌上心头。
你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我们……能救救他们吗?”你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止不住的颤抖。
钟离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你面前。
片刻沉默后,他道:“旅者,这里是地脉记忆构建出的幻境。”
你抬眸,看到一张平静的面容。
那副表情出现在岩生脸上格外违和。
岩生的眉眼总是带笑,让人倍感亲切,可此刻那张脸,却如此疏离而遥远。
即使是现世的钟离,也很久没有露出过这副表情了。
可现在,又出现了。
在这条洒满月光的巷子里,他用着岩生的脸,隔着两千年的时光,平静地望着你。
“他们早已死去,两千年前就死去了。此刻你看到的,是地脉中残留的记忆碎片,是执念反复描摹的旧日幻影。”
他那样冷静,冷静得近乎残忍。
可明明今天在驿馆,他又是那么认真,认真到近乎郑重。
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我知道……”你的声音有些哑,“可是他们……”
他们太真实了,真实到你几乎忘了,这个故事早就有了结局。
钟离沉默一瞬,轻叹了口气,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我第一次进入这片幻境时曾想过,若我当年能提前赶到这里,结局是否会不同。”
“但历史没有如果,幻境也终究是幻境。我们能做的,只是见证,然后铭记。”
你垂下眼,半晌才回道:“我知道了。”
你盯着地上的影子,心里还是堵得慌。
直到头顶忽然一沉。
温热的掌心落在你发顶,轻轻揉了揉。
你一愣,缓缓抬起头,见钟离正低头看着你,月光落在他眼中,漾出点点星光。
“走吧。”他收回手,神色温柔,“到时候,我们送他们去神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哪怕只是记忆,也能尽一份心。”
你看着他,心中那股堵了很久的一口气,忽然散开了些。
“好。”你说。
你们并肩行在回家的路上,夜风还是凉的,但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之后三日,你都在驿馆帮忙。
高烧的病患一个接一个退了热,能下地的人越来越多,云儿的伤口没有再恶化,吴伯也在第三个下午醒了过来。一切似乎都在好转。
你每日都忙到深夜,钟离也每日都在驿馆外接你回家,陪你走完那条洒满月光的路。
终于,到了忘忧节前一日。
天还没亮,你就醒了。走出屋子,钟离已经穿戴齐整地站在院中。
到达驿馆门口时,天色昏暗,东边天际隐约泛着一线灰白,几个守城兵手里提着灯笼,在晨雾里晕开一片橘黄色光晕。
吴伯站在人群最前面。他身影佝偻,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李泉站在他身后,还是不说话,也不看人。云儿今天也换了一身新衣裳,小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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