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炳生第一次问“还要等多久”的时候,语气其实很客气。
下午两点二十三分,急诊大厅人不算少。叫号屏上一排号码缓慢往前跳,候诊区坐得七七八八,有人用外套蒙着脸睡觉,有人一遍遍翻自己的检查单,还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发烧的孩子来回走,孩子趴在她肩膀上,脸烧得红扑扑的。
吴炳生坐在靠墙的位置。
七十四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穿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深灰夹克,脚边放着个帆布袋。袋子里露出半个保温杯,还有一份折得方方正正的旧报纸。
他儿子吴浩站在护士站外。
“护士,您好。”
唐梨抬头。
“怎么了?”
“我爸刚才分诊完,说让我们等。他七十多了,肚子一直不舒服,我想问一下,大概还要多久?”
语气没有问题。
甚至因为怕显得催得太厉害,前面还特意加了“您好”。
唐梨看了一眼系统。
“现在前面还有几位,不过急诊不是完全按先来后到。如果有病情更重的会先进去。叔叔现在分诊时生命体征还可以吧?”
“说是还行。”
“那先坐一下。要是疼明显加重、吐了、晕了,或者有什么新变化,马上来告诉我们。”
吴浩点头。
“好,谢谢。”
他回到父亲身边。
吴炳生看他一眼:“我就说等嘛。”
“我问一下怎么了?”
“问也快不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
吴浩拉开旁边椅子坐下。
“爸,你少说两句。”
吴炳生把报纸往袋子里塞了塞。
“我看你比我还不舒服。”
这是父子俩今天第一次争执。
非常轻。
轻得谁也没当回事。
沈知蘅第一次见到吴炳生,是十分钟以后。
赵启明把一张分诊信息推给她。
“这个你先接。”
沈知蘅低头。
七十四岁,腹部不适两天,加重半天。
“我一个人?”
赵启明抬眼:“你想叫三个同学给你壮胆?”
“没有。”
“那去。”
旁边陈嘉树正巧经过,听到最后一句。
“需要精神支援吗?”
“不要。”
“我今天情绪价值免费。”
赵启明头都没抬:“二十床咳血,你去看看。”
陈嘉树转身就走。
“当我没来过。”
周沅正在电脑另一头追自己那床的化验结果,听见“七十四岁腹痛”,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沈知蘅已经看见。
“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
“你明显有话。”
周沅犹豫一下:“老年人腹痛……别只想胃肠道。”
“知道。”
“心血管、泌尿——”
“周沅。”
她闭嘴。
沈知蘅拿起病历夹。
“我先看人。”
周沅顿了顿。
“好。”
这次没再跟。
最近几天,四个人终于开始真正散开。
以前遇见一个稍微复杂点的病人,他们会不自觉往同一张床边聚。现在赵启明看见这种情况就赶。
“医院没缺到一个病人配四个医生。”
于是他们被拆开。
有人在留观区。
有人去追结果。
有人被护士叫去重新看一床。
有时候一下午都碰不到几次,直到晚上“有事说事”群里突然冒出一句:
【谁拿了我听诊器】
才意识到大家还在同一层楼。
沈知蘅走到诊室时,吴浩先站了起来。
“医生。”
吴炳生也慢吞吞起身。
“您坐。”沈知蘅说。
老人又坐下。
吴浩立刻扶了一下椅背,像生怕他这一下起来再坐下就能出什么问题。
沈知蘅看在眼里。
没说。
“哪里不舒服?”
吴炳生伸手在肚脐周围比了比。
“这儿吧。”
“疼?”
“也不能说疼。”
“那是什么感觉?”
老人皱眉想。
“胀。”
吴浩在旁边纠正:“你早上明明说疼。”
“早上疼,现在胀。”
“你刚路上还说难受。”
“难受也不一定疼。”
沈知蘅低头记。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两天。”
吴浩:“昨天晚上明显一点。”
吴炳生:“前天就有。”
“前天什么时候?”
“下午。”
“吃完饭前还是后?”
老人想了半天。
“忘了。”
沈知蘅没催。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病人的时间线不会自动按照“起病时间—发展过程—伴随症状”排列好。
尤其老人。
很多时候一天和两天的区别,对他自己并不重要。
“这两天一直都有,还是一阵一阵?”
“一阵一阵。”
“每次多久?”
“十几分钟?”
吴浩:“哪止十几分钟。”
吴炳生看他:“你又不在我肚子里。”
“昨天晚上你疼到两点。”
“我两点是起来上厕所。”
“你上厕所前不是也说肚子疼?”
“你怎么什么都记?”
吴浩被噎了一下。
沈知蘅抬头。
“昨晚两点起来,是因为肚子不舒服还是本来就要上厕所?”
父子俩同时停住。
吴炳生先说:“都算。”
很好。
又是这种答案。
沈知蘅一点点往下拆。
有没有恶心、呕吐。
没有。
最近大便怎么样。
比平时少一点。
有没有黑便、血便。
没有。
尿频、尿痛、血尿。
没有明显。
有没有发热。
没量过,自己没觉得。
食欲差没差。
一般。
有没有胸痛、胸闷、气短。
吴炳生说没有。
吴浩却说:“爸,你昨天不是说走快了有点闷?”
老人立刻:“那是走累了。”
沈知蘅的笔停了一下。
“胸口哪里闷?”
吴炳生皱眉:“都过去了。”
“昨天发生过也算。”
老人看她。
似乎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肚子不舒服还要问胸口。
“就走回家的时候,有一点。”
“持续多久?”
“几分钟。”
“停下来会好?”
“嗯。”
“以前有过吗?”
“偶尔吧。”
吴浩马上说:“他去年体检说心脏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
吴炳生:“没问题。”
“人家明明说你心电图——”
“医生说年纪大了有一点正常。”
“哪个医生这么说?”
“体检医生。”
父子俩又要争。
沈知蘅已经把“既往心血管情况需要补”记了下来。
七十四岁的腹部不适。
病史不典型。
不能因为患者自己指着肚子,就把所有问题都锁在消化系统。
这件事她知道。
可知道和真正面对一个说不清楚的老人还是两回事。
她继续问既往疾病、手术史、常用药物。
高血压十几年。
长期吃药。
有没有糖尿病,老人说没有,儿子说“血糖有点高但没诊断”。
以前做过阑尾手术。
四十多年前。
吴炳生抬起衣服还给她看了一眼疤。
“那时候开这么大。”
一道旧疤从右下腹斜过去。
皮肤已经松弛,疤痕颜色很淡。
“当时我开完第三天就下地了。”
吴浩:“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看病都讲这个。”
“这也是病史。”
吴炳生显然最近已经学会了这个词。
沈知蘅差点笑。
“确实算。”
老人立刻看儿子。
“听见没?”
吴浩不想理他。
问完病史,沈知蘅让老人躺下来做查体。
真正给七十多岁的患者查腹部,和给年轻人差别很大。
腹壁松,老人还会下意识用力。她刚把手放上去,吴炳生就把肚子绷紧。
“放松。”
“我放松了。”
“您现在还是在用力。”
“没有。”
“您先慢慢呼吸。”
“我在呼吸。”
父子俩今天可能是真的有点遗传。
沈知蘅让他屈膝,等腹肌稍微松下来,再从他不太难受的地方开始。
腹部总体不算板硬。
肚脐周围和偏下方有些不适,但很难说有一个特别明确、特别固定的压痛点。没有她一上手就能确认的明显反跳痛,也没摸到什么非常清楚的包块。
她不放心,又重新检查一次。
吴炳生问:“怎么样?”
“我还在看。”
“那就是没事。”
“不是这个意思。”
“有事你不就看出来了?”
沈知蘅抬头。
“有些问题不是一摸就能摸出来。”
老人不说话了。
吴浩立刻问:“那是不是应该赶紧做CT?”
“要先结合病史、查体和上级医生评估,看需要什么检查。”
“可他年纪这么大。”
“年龄会让我们更谨慎,但不是所有腹痛都直接做同一种检查。”
吴浩明显还想说什么。
沈知蘅先说:“我先跟上级汇报。”
他只能点头。
走出诊室时,沈知蘅回头看了一眼。
吴炳生已经坐起来。
吴浩正弯腰替他重新系鞋带。
老人嘴里还在说:
“我自己会。”
吴浩没理。
把松开的鞋带重新系紧,才站起来。
赵启明听完汇报,没有马上给答案。
“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沈知蘅说了几种需要排除的问题。
消化系统本身的问题。
高龄患者需要警惕的腹部急症。
结合昨天那段活动后胸闷,也不能完全忽略心血管方面。
泌尿系统也要看。
赵启明听完。
“你说得都对。”
沈知蘅等着后半句。
果然。
“所以先做什么?”
她想了一下,把自己认为需要优先做的基础检查说出来。
血液检查。
心电图。
结合情况看尿检和进一步影像。
“腹部现在有没有急腹症体征?”
“目前没有很明确。”
“能不能因为‘目前没有’就让他回家?”
“不能。”
“为什么?”
“年纪大,症状又不典型,而且病史还没完全解释。”
赵启明点头。
“先这样。查完别把人扔那儿。”
沈知蘅:“我知道。”
赵启明看她一眼。
“每个人都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暗示什么。
她没来得及问。
护士站那边忽然有人喊:“赵老师!”
不是普通叫人。
语气一出来,几个人都抬头。
一辆轮椅刚从门口推进来。
上面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脸色发白,呼吸非常快,身体往前弓着,像怎么都吸不够气。陪她来的朋友急得快哭了。
“她突然喘不上气!”
林夏已经上去。
“先推里面。”
女孩被迅速送进处置区域。
赵启明也走了。
沈知蘅下意识跟了一步。
赵启明回头。
“吴炳生谁管?”
她脚停住。
“我。”
“那你先把该开的处理完。这里有人。”
这句话把她钉在原地。
以前一有更急的病人出现,她第一反应总是“我要不要过去”。
像所有真正重要的事情都发生在抢救床边。
可现在她手里有自己的患者。
不是最急。
也不能凭空消失。
她回到电脑前把已经和赵启明确认过的计划落实,又去跟吴炳生解释接下来先做什么。
吴浩却先看见了刚才被推进去的女孩。
“她刚来的吧?”
“嗯。”
“她怎么直接进去了?”
“她现在情况更急。”
“那我爸呢?”
“叔叔现在生命体征相对稳定,我们已经开始安排检查。”
吴浩沉默一下。
“所以我们还要等?”
“需要等一部分检查结果。”
“多久?”
“不同检查时间不完全一样,我没法现在给一个准确时间。”
吴浩看着她。
“那大概呢?”
“我不想随便给您一个时间。”
这句话她说得很认真。
她想起陈嘉树的“差不多”。
也想起以前自己为了让患者安心,差点给出一个其实并不能保证的回答。
吴浩却明显没有因此更安心。
他只是点了点头。
“行。”
吴炳生从旁边插嘴:“医生都说了等,你老问什么。”
“我就问一下。”
“刚才也问。”
“爸。”
“人家又不能给你变出来。”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沈知蘅转身离开时,听见吴炳生低声嘀咕:
“急的是你。”
下午三点十二分,吴炳生做完心电图。
周沅正好在心电图室门口接另一张图,被沈知蘅拦住。
“帮我看一眼?”
周沅接过来。
“你自己先说。”
沈知蘅看她。
“现在轮到你问我了?”
“赵老师每次都这样。”
“所以你决定传承?”
“有效。”
沈知蘅低头。
心率不算快。
节律基本规则。
没有她一眼就能确认的那种非常突出的急性变化。
但有些地方她没有把握。
“我没看到特别明显的急性改变。”她说,“但这几段我不确定。”
周沅顺着她指的位置看。
“我也觉得不像很明确的急性变化,不过他有症状,不能只看这一张就结束。”
“嗯。”
“以前的图有吗?”
“还没找到。”
“可以问家属。”
沈知蘅点头。
周沅把图还她。
“你这床什么情况?”
“七十四岁,腹痛,昨天走路还有一段胸闷。”
周沅皱眉。
“要注意——”
沈知蘅看她。
她自己停住。
“算了。”
“为什么不说?”
“你会考虑。”
“你现在学会信任我了?”
周沅认真想了一下。
“七成。”
沈知蘅:“……”
陈嘉树正好从旁边经过。
只听见最后两个字。
“谁七成?”
周沅:“没你事。”
“你们背着我给同事打分?”
“没有。”
“那谁七成?”
沈知蘅说:“你闭嘴的概率。”
陈嘉树安静两秒。
“这个评价明显低估了我。”
“确实。”罗静从后面经过,“应该三成。”
陈嘉树:“……”
四个人只凑齐了不到十秒。
下一秒各自又散。
罗静去留观。
周沅去看自己的患者。
陈嘉树被家属拦走。
沈知蘅拿着心电图回去找赵启明。
急诊最近越来越像这样。
他们不再需要每一场戏都同时在场。
有时候沈知蘅只是路过,看见陈嘉树坐在床边跟一个老人聊家里的狗;或者周沅站在电脑前死盯一张化验单;又或者罗静戴着手套从处置室出来,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小点碘伏。
他们各自在变。
不一定每次都互相知道。
吴炳生第一批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三点四十。
沈知蘅刚点开结果,林夏在护士站叫她。
“沈知蘅。”
“来了。”
“十七床是不是你的?”
“不是。”
“今天新来的吴炳生。”
“是。”
“家属刚又来问。”
沈知蘅看了一眼屏幕。
“我正看结果。”
林夏说:“他问的是为什么后来的人又先看。”
沈知蘅抬头。
刚才那个喘不上气的年轻女孩还在里面处理。
另外十分钟前,又送进来一个明显意识不清的老人。
都是后来到的。
都是直接进去。
吴浩显然全看见了。
“我去解释。”
林夏没说什么。
只补了一句:
“他已经问唐梨两次了。”
沈知蘅停了一下。
“好。”
吴浩果然站在护士站侧面。
没有大声。
也没挡路。
甚至手里还拿着父亲的保温杯。
看见沈知蘅,他马上过来。
“沈医生。”
“检查已经有一部分结果了,我刚在看。”
“我不是催结果。”
他顿了一下。
“我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后面来的都直接进去?”
“因为他们当时病情更急。”
“可我爸七十四了。”
“年龄我们会考虑,但急诊分诊主要还是看当前病情严重程度和风险。”
“那我爸现在就一点风险都没有?”
“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不能先给他弄完?”
沈知蘅发现,吴浩不是没听懂。
恰恰相反。
他听懂了。
他知道那些直接被推进去的人更严重。
也知道父亲现在还能坐着说话。
可他问的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别人更严重,就意味着我爸可以继续等?
这问题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叔叔现在生命体征相对稳定,第一轮查体也没有发现需要立刻抢救的表现。”沈知蘅说,“所以可以先完成检查和观察。但如果病情变化,我们会重新评估优先级。”
“什么叫病情变化?”
“比如疼痛明显加重、反复呕吐、晕厥、意识改变,或者出现其他新症状。”
吴浩盯着她。
“所以要等他变严重了才能快一点?”
沈知蘅皱眉。
“不是。”
“可听起来就是。”
“分诊不是等病人变重。是在资源有限的时候,先处理现在最不能等的人。”
“那我爸能等多久?”
又回来了。
还是这个问题。
沈知蘅看了一眼电脑方向。
“我现在正要看他的结果,看完会再过去。”
“十分钟?”
“我没法保证。”
“半小时?”
“吴先生。”
她的语气不自觉沉了一点。
“我理解您着急,但您父亲现在不是没人管。我已经给他做过检查,也安排了相应检查,现在结果在陆续回来。我需要先把结果看完。”
吴浩明显感觉到了她语气变化。
他也停了一下。
“我没有说没人管。”
“那就先等一下。”
说完,沈知蘅转身回电脑。
走出去两步,她就觉得最后这句话有一点硬。
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也确实有结果要看。
赵启明过来时,沈知蘅已经把初步结果梳理了一遍。
没有一个指标跳出来告诉所有人:
答案在这里。
一部分结果基本平稳。
有些轻微异常需要结合老人本身情况看。
最重要的是,他目前仍然没有出现非常明确的急腹症表现,可症状并没有完全消失。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赵启明问。
“继续观察和复评。”沈知蘅说,“结合他年龄和症状,再决定进一步影像是不是需要做。”
“为什么不是现在立刻?”
“因为目前没有特别明确的定位,先看已有结果和查体变化。但也不能因为第一轮看着还行就结束。”
赵启明点头。
“去再摸一次肚子。”
沈知蘅愣了愣。
“现在?”
“不然什么时候?明年?”
她拿着记录重新回去。
这一次吴浩没说话。
吴炳生倒是很自然。
“又摸?”
“再看一下和刚才有没有变化。”
“我就说没事。”
“没变化才是好事。”
老人重新躺下。
这一次腹部依然总体柔软。
但他自己说不舒服的范围比刚才稍微往左侧偏了一点。
沈知蘅没有立刻把这个变化解释成什么,只认真比较。
“现在比刚才疼?”
“差不多。”
她抬眼。
吴炳生自己都笑了。
“怎么,你们医院不让说这个?”
“不禁止。”
“我看你一听就皱眉。”
沈知蘅也笑了一下。
“那您换个说法。更轻、一样,还是更重?”
“一样。”
“这就清楚了。”
吴浩在旁边一直看。
直到她查完才问:“是不是没问题?”
“现在查体和刚才相比没有非常明显的恶化。”
“所以可以回?”
“还不能这么说。”
吴浩似乎有点烦了。
“那到底什么时候能知道?”
沈知蘅也有一点累。
“等我们把现在需要看的结果看完整,再决定。”
“又是等。”
他说得不重。
可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
沈知蘅停住。
“急诊很多事情就是需要观察变化。”
“我知道。”
吴浩说。
“你们都说我知道。”
然后他低下头,给父亲重新盖好衣服。
没有继续问。
真正让事情往坏的方向滑,是下午四点以后。
不是因为吴炳生突然恶化。
恰恰因为他一直没有明显恶化。
一个真正危重的病人会让所有人迅速达成一致:快。
而一个看起来暂时稳定、需要检查和观察、又始终不舒服的人,会被时间一点点磨掉耐心。
四点零七分,一个老人被家属搀进来。
胸痛,大汗。
分诊后直接送进去。
吴浩看见。
四点二十五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被120送来,抽搐后意识还没完全恢复。
直接进去。
吴浩又看见。
四点四十,沈知蘅正在电脑前重新核对吴炳生后续需要的检查,林夏叫她去看另一床。
“九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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