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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012章 碎颜流言

小说:

芍药媚君心(重生)

作者:

墨容绾

分类:

现代言情

秋风微凉,拂过庆和宫层叠的珠帘,发出细碎如雨的碰撞声。

淑妃李思然的腿伤在太医们的悉心调养,以及名贵药材的不计成本堆砌下,已大致痊愈。然而这几日,她却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动辄对着庭院里的残花落叶叹息。安景帝亘安知晓后,不仅未曾觉得她矫情,反而特意命京中最好的乐坊入宫,在庆和宫的前院搭起戏台,再度为她奏乐解闷,以此彰显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恩宠。

“娘娘,您瞧,皇上当真是疼您入骨。这京中乐坊寻常人家求都求不来,皇上却为了搏您一笑,说召便召了。”大宫女小娟站在淑妃身侧,手中捧着一盘用冰块镇着的、红得发黑的西域贡果樱桃,语气里满是谄媚与欣羡。

“那是自然。在这宫里,若是没点皇上的疼爱,活着还有什么意趣?”淑妃伸出如葱削般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捏起一颗红润欲滴的樱桃。她的动作轻柔,神情却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自得与傲慢。

正说着,远处宫道的尽头闪过一抹熟悉的玄色龙袍身影,脚步沉稳,正步步而至。

李思然眼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樱桃,原本慵懒靠着的娇躯猛地挺直,脸上瞬间绽放出百花盛开般的娇笑。她甚至等不及对方走近,便提着裙摆起身,嗓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隔着老远便喊道:“皇上~您总算来看臣妾了~”

这一声娇啼,百转千回,听得跟在亘安身后的大总管李鹤浑身一激灵,差点腿下一软。他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在心里暗暗腹诽:从前倒还没发觉,如今这位淑妃娘娘,怎么越看越像是一只成精的狐狸?还是那种专门采阳补阴、吸人精气的妖孽。

李鹤又在心底悄悄补了一句:只可惜,这狐狸精貌似虽然美,脑子却实在不太灵光,光顾着争宠,连风向变了都瞧不出来。

此时的李思然,为了博取同情,特意避开了太医关于“已痊愈”的禀报,依然如弱柳扶风般捂着腿。她单脚轻跳着迎上去,面色苍白中透着三分娇弱,活脱脱一个惹人怜爱的病美人。宫里谁不知道她的腿早就利索了?偏生她爱装模作样,连走几步路都要费尽心思吸引帝王的注意。

对比起凤仪宫那位即便搬迁也依旧素静淡然、不争不抢的皇后娘娘,李鹤心里对淑妃的反感更深了几分。他低头翻了个白眼,在那两人交汇的一瞬间,迅速收敛神色,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像一尊木头桩子。

“爱妃免礼。既然腿上有伤,何必亲自迎出来?”亘安语气温和,带着一种面具式的宠溺,亲自伸手搀扶住她的手腕。

李思然顺势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那娇柔的模样,看得李鹤又是一阵牙酸。

庆和宫前院的木制看台上,琴瑟齐鸣。台下早已备好了紫檀木桌椅,上等的茶点如流水般呈上来。夏末秋初用的黄梨木蒲扇、刚采摘回来的新鲜花卉,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精致与奢华,比起皇帝理政的朝阳殿,竟还要显得清凉雅致几分。

李鹤站在一旁,瞧着小娟那副想过来讨好他的嘴脸,连正眼都没给一个,只顾着垂首盯着自己脚尖上的绣纹。

“皇上,您瞧今夜的满月多皎洁。加之这乐声悠扬,能与皇上在此共赏曲目,臣妾觉得这人间最美的光景,也不过如此了。”李思然靠在帝王宽大的胸膛前,声音婉转,像是在吟唱。

“爱妃说得极是。只要你舒心,这天下的美景朕都愿意捧到你面前。”亘安微笑应道,右手顺势搂住她的纤腰。

李思然在他怀里轻轻蹭着,感受着那独属于帝王的龙涎香气,眼神中的自得几乎要溢出来。她尤其想到今日十五,皇上却特地推了政务来庆和宫,这不正是说明在皇上心里,她比任何人都重要吗?

“皇上,今日恰逢十五,本是该去凤仪宫的日子。您不过去陪陪皇后娘娘吗?”李思然语气温柔,看似在大度体贴,实则那双藏在暗处的眼底全是试探与针锋。

亘安揽着她的手微微一僵,眸光沉了沉。他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李鹤,见李鹤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那边并无异常,才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地回道:“去不去都无妨。朕想在哪,便在哪。”

“可是……皇后娘娘一向重规矩,臣妾怕娘娘会因此怪罪臣妾,说臣妾恃宠而骄。”

“她不敢。”亘安的话语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他的手虽然还揽着李思然,但眼底却在李思然看不见的角落浮现出一抹隐晦的厌色。李思然发间喷洒的那种浓重且甜腻的秦国香料,此时在晚风中熏得他有些头晕。他忍住推开她的冲动,侧了侧身子,换了个坐姿。

然而,这般冷酷的回应落入李思然耳中,却成了她最满意的勋章。她心中雀跃不已,弯起那抹涂抹得鲜红的唇角,妩媚地一笑。她重新捏起一颗樱桃含入口中,缓缓凑近亘安的脸庞。

她两手轻勾住帝王的脖颈,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贴了上去,在他耳畔低声呢喃:“皇上,这樱桃甜得很,是臣妾亲自选的,臣妾来服侍您尝尝滋味~”

说话间,她那灵巧的指尖看似不经意地在自己的前襟上一挑。由于是私下相处,她本就穿得轻薄,这一挑之下,衣衫半褪,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离她最近的亘安,只要轻轻一睨,便能将那春色尽收眼底。

她双唇含着那枚红果,正欲递过去。亘安眼角带笑,那笑容却像是一层浮在冰面上的光影,毫无温度。他搂着她的力道重了几分,似乎在配合这场名为“恩宠”的戏码。

身为奴才,李鹤深知这种时候多看一眼都是要掉脑袋的。他极其识相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看台,嘴里嘟囔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老奴这眼睛怕是要长针眼了。”

正当庆和宫的宫人们都在心中感叹淑妃手段了得时,空气中原本黏糊的娇笑声却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几声极力隐忍却又狼狈不堪的干呕。

亘安眉头一蹙,迅速推开了那张正凑过来的红唇,也将手中的樱桃放回了银盘。他看着面色突然由红转白的李思然,沉声问道:“怎么了?身子不适?”

李思然坐回了铺着软垫的椅上,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掩住口唇。方才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来得突兀而强烈,让她的面孔上浮现出明显的痛楚与困惑。

“臣妾……臣妾也不知是怎么了。近来胃口本就一般,方才那樱桃的甜味一冲,总是没来由地想吐,却又吐不出什么实物来……”

小娟忙不迭地递上温热的茶水。李思然刚饮下几口,小娟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忙凑近她耳边,极其快速地低语了几句。

李思然听着听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住了。紧接着,她眼波流转,面颊瞬间飞起两抹比刚才更艳的红霞。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眉头紧皱的男人,唇角微翘,露出一副欲语还羞、忐忑中又带着狂喜的神情。

“皇上……臣妾这个月的信水,似乎已经慢了快有十日了。您说,臣妾会不会是……有了?”

李思然咬着唇,话未说尽,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却死死地盯着亘安的神色。在这深宫之中,她太清楚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大周的规矩虽重,长子必须嫡出,但若她能先一步诞下子嗣,母凭子贵,那凤椅上的人是谁,可就真的不一定了。

“李鹤,传太医。”亘安并没有露出李思然预想中的狂喜,他只是伸出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了抚。那种触感,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瓷器的完整,“让整个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全都给朕过来。”

“老奴领旨,这就派人去催。”

李鹤心中翻起滔天巨浪。皇上登基三载,膝下尤为空虚。若淑妃肚子里真怀上了龙种,这后宫的格局怕是顷刻间就要翻天覆地。他在离开前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低声吩咐一个小太监:“快,绕路去一趟凤仪宫,把这消息禀给皇后娘娘。”

看台上,李思然重重地倚在帝王怀中,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腰间的龙纹玉扣,语气里藏不住的挑逗与试探:“若臣妾肚子里真的是皇上的血脉,皇上……皇上会让臣妾把他生下来的,对吗?”

她眼神忧郁地望着亘安。虽然如今她正受宠,但她也害怕。害怕这位素来冷酷的帝王会为了所谓的“皇室正统”,硬生生地夺走她的孩子。

“嗯?爱妃何出此言?”亘安不咸不淡地反问道。

见他不给个准话,李思然愈发惴惴不安,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明黄衣袖,声音微颤:“臣妾身份低微,自知嫡庶有别……但肚子里这终究是臣妾与皇上的骨肉。求皇上……别让他走,好不好?”

亘安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张潸然落泪的脸。他在这一瞬间,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出一点除了对权势的渴求之外的真心,却一无所获。

“别胡思乱想。这宫里冷清得太久了,也确实该有个孩子的笑声了。”亘安终于开了口,语气平缓,“若真有了,那是大周的福气。朕会亲自吩咐皇后,让她在你待产期间悉心照料你的一切起居。你尽管待在庆和宫,安心养胎便是。”

李思然原本听着前半句,已经喜笑颜开。可当听到“皇后”二字时,嘴角的笑意骤然一僵,甚至有些扭曲:“皇后?”

亘安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抵触,重新拿起一颗樱桃送至她唇边:“怎么?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照料怀胎的妃嫔本就是理所当然。难道爱妃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没有。臣妾只是惊讶,怕娘娘尊贵之躯,不肯屈就……”

“朕亲自发话,她不肯也得肯。”亘安冷冷吐出几个字,那语气不像是对妻子的嘱托,倒更像是在安排一件工具。

李思然强挤出一抹笑咽下了那颗樱桃,却发现这贡果的滋味,竟变得苦涩难咽。

*

庆和宫淑妃有孕的消息,如同一阵飓风,瞬间刮遍了整座大周皇宫。

为了保住这可能是第一个皇嗣的胎,亘安不仅下旨御膳坊特派了专职厨子,每日变着花样给庆和宫进膳。太医更是两日一诊,每一道脉案都要专程送往朝阳殿与凤仪宫备份。

昔日只是承宠,今朝却是凭子而贵。李思然的脾气随着月份的增加,变得愈发不可理喻。她原本就尖酸刻薄,如今更是仗着胎气不稳,连一些低阶嫔妃也不放在眼里。

一日午后,凤仪宫的殿门被猛地推开。

襄嫔跌跌撞撞地哭着冲了进来,怀里还抱着被打散的发簪。她一进正殿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拨开遮住额角的乱发。只见她头顶处有一块头皮竟然被生生扯掉了一撮头发,鲜血淋漓,露出白惨惨的头皮,看起来惨不忍睹。

“娘娘!您要为嫔妾做主啊!臣妾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一宫嫔妃,淑妃她……她怎么能像对待粗使奴才一样,说打便打,还动手揪臣妾的头发……”

宁梓韵正坐在案前练字,听闻动静,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襄嫔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又看了看那骇人的伤口,眉心不自觉地蹙起。这李思然的“战力”,当真是随着肚子大起来,也跟着水涨船高。

“委屈妹妹了。本宫晚些时候会同皇上提及此事。这几日,你便待在屋里养伤,不要去庆和宫请安了。”宁梓韵语气平和,听不出多少波澜。

襄嫔显然对这轻飘飘的处理感到不满。宁梓韵心下叹息,朝青芜招了招手。

青芜很快领会,即刻呈上了一个精緻的小匣子。

“淑妃如今身子不稳,皇上那边也护得紧,你此时与她争执,讨不到好果子吃。”宁梓韵打开匣子,里面是两枚鸽血红宝石和一瓶太医特配的生肌膏,“这宝石你拿回去把玩,药膏也要记得日日涂抹,莫要留了疤。”

襄嫔家境贫寒,进宫后也一直受冷落,哪里见过这般剔透的宝石?那红得灼眼的宝光一晃,她心里的怨气竟也消了一半,只觉这一巴掌挨得倒也划算。

“皇后娘娘真是太宽厚了。可淑妃如今都快骑到您头上了,您怎么就一点也不生气?皇上甚至还让您去监督她的安胎事宜,这摆明了是在糟蹋您的身份……”襄嫔这番话,倒是说出了整个后宫的心声。

“本宫既然坐在皇后的位置上,照拂皇嗣、打理后宫本就是应当。生气能当饭吃吗?”宁梓韵缓缓起身。

青芜赶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宁梓韵此时戴着面纱,那双眼中的疲惫与枯竭,寻常人难以察觉,却逃不过朝夕相处的青芜。

“娘娘莫非是……长了什么疹子?”襄嫔临走前盯着那面纱,心中生疑,却不敢多嘴。

自李思然确认怀孕后,宁梓韵探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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