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枉又在深圳过了一晚,坐第二天一早的高铁回到钱塘。
感谢祖国蓬勃发展的高速铁路网络,从深圳到钱塘,最快的一班高铁用时只需六小时。
助理方博轩开车来高铁站接他,接到人后,问:“枉哥,回家还是去公司?”
萧枉说:“去公司。”
方博轩比萧枉小两岁,是萧枉在美国读书时的校友,和萧枉一同毕业回国,说是助理,两人私下相处时其实是朋友关系。萧枉朋友不多,即使有也都在国外,回国后,身边亲近的人就那么几个,方博轩算是其中之一。
去公司要经过主城区,车子开过一条老街时,萧枉看着窗外的街景,说:“我刚来钱塘那一年,天天都会到这儿来。”
方博轩问:“上学吗?”
“不是。”萧枉说,“做叫花子,讨饭。”
方博轩:“……”
他笑了笑:“枉哥你别和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是真的。”萧枉说,“就前面那个天桥底下,第四人民医院门口,是我们的大本营,我每天都要在那儿讨钱。那会儿还没有支付宝什么的,大家都是用的现金,我面前会摆个空碗,钱多了,就会有人来收,只留几个硬币装装样子。”
方博轩接不上话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一整年。”萧枉说,“我在这儿讨饭一整年,从冬天开始,经历了整个春夏秋冬,一直讨到第二年的冬天。讨得少了会挨打,还会没饭吃,讨多了,也不关我的事。”
方博轩问:“后来呢?后来你怎么遇见姚董的?”
萧枉说:“因为一个巧合,我上电视了。”
在萧枉的记忆里,那个冬天分为两半,前一半是灰色,伴随着他的是痛苦、绝望、麻木,还有日复一日的挨饿受冻,而后一半是彩色的,温馨、快乐、充满希望,至于中间的分隔点,是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
萧枉就是那个小乞丐,只是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名字,所有人都叫他小瘸子。那段经历太过离奇,所以,即使隔了十九年,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本来,宋文静被妈妈接走以后,一切就算是结束了,留在原地的小乞丐没有任何期盼,他只觉得庆幸,庆幸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没有落入魔爪,她回到了妈妈身边,这样很好。
寒风中,小乞丐剥开了那颗水果糖,把糖果含进嘴里,舍不得嚼碎,只想慢慢体味那一点甜。
可糖果总是会在嘴里化没了的。
强哥没有放过他。大姨告诉强哥,小瘸子坏了她的好事,让他们损失了一笔大生意,当天晚上,强哥就拎着皮带狠狠地抽了小乞丐一顿,把他打得皮开肉绽,还不许他吃饭。
小乞丐是没法逃跑的,他的双小腿天生畸形,只能在地上爬着移动,躲都躲不过。挨打时,他觉得自己快死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一条死狗一样赖在地上,任凭皮带一下一下往自己身上抽,再后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乞丐清醒过来时,发现天光大亮,自己又回到了平时乞讨的地方。不一样的是,他躺着,身边跪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老婆婆也是他们一伙的,小乞丐浑身剧痛,没有力气动弹,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时醒时晕。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突然变得十分嘈杂,脚步声纷乱,老婆婆开始大声尖叫,接着就被人拉走了。小乞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努力睁开眼睛想看看,可什么都没看清呢,他已经被人抱了起来。
那人的怀抱是那么温暖,声音也很温柔,她说:“孩子,别怕,别怕啊,你安全了。”
小乞丐眯着眼,看见了一张秀美的脸庞,依稀认出这是昨天见过的一个阿姨,是——那个迷路小女孩的妈妈。
后来,小乞丐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宋文静回家后,把自己的遭遇讲给妈妈听,小女孩儿讲得绘声绘色,最后趴在妈妈怀里,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说:“妈妈,小瘸子帮助了我,我也想帮助他。外面那么冷,他连裤子都没得穿,太可怜了,所以,你能帮帮他吗?帮他去上学,我想和他一起上学。”
正常来说,乔燕君是没有能力管这件事的,她只是个全职妈妈,身体还不太好。但她心里感激小乞丐救了女儿的命,思来想去,就给在电视台做记者的同学打了电话,第二天早上,记者、警察、乔燕君一行人一起来到小乞丐的乞讨地点,当看到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小乞丐时,所有人都愤怒了。
就这样,小乞丐被乔燕君送去医院救治,当天晚上,他就出现在钱塘电视台的晚间新闻节目中,电视台发布寻人启事,想帮小乞丐找到家人。
但大家都知道这事儿希望渺茫,健康孩子还有可能是被拐卖的,而像小乞丐这样的残疾孩子,要么是被父母遗弃,要么是被父母卖给了乞讨团伙,变成对方牟利的工具。
这个新闻一时间成为钱塘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人都说小乞丐善有善报,而乔燕君也成了一个热心好市民的代表。
彼时,乔燕君的丈夫宋德源经营着一家小厂,多年来供应某种半成品食材给一家大型保健品公司,与该公司采购二组的组长陶鹏来往密切。
宋德源和陶鹏同龄,两家人住得很近,陶鹏有一个儿子,只比宋文静大几个月,和宋文静在同一所幼儿园上学,只是不同班,因此,两个爸爸便混成了朋友。
与陶鹏见面喝酒时,宋德源就说到这件事,说自家老婆菩萨心肠,最近新闻里热议的小乞丐就是被自家老婆救下的,前两天刚出院,现在还在家里养伤,小孩儿伤得不轻,真是作孽。
陶鹏听完后并未当回事,回头和自家上司一起出差时,为了打发时间,在车上,也说起这件事。
“领导,前些天的新闻你看了没?一个小姑娘差点被人拐卖,是一个小叫花子救了她。小叫花子腿有残疾的,因为坏了人贩子的好事,被人贩子打得半死。没想到第二天,小姑娘的妈妈带着记者和警察去救人了,好险去的及时!去晚点儿小叫花子小命不保。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报吧,那小叫花子命不该绝啊,现在还在小姑娘家里养伤呢,呵呵呵呵……”
坐在身边的年轻上司想了一会儿,疑惑地问:“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哦哦,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事儿,和咱们还有点关联。”陶鹏说,“领导,给我们供货的宋德源你知道吧?你见过的呀,那个差点被拐卖的小姑娘就是他女儿,去救人的是他老婆,我就是想说,这些事听听是新闻,其实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呢!”
上司又想了一会儿,抬手推推眼镜,问:“你说,那个小叫花子腿有残疾,是怎么个残疾法?”
陶鹏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小腿不好,两条小腿都是畸形,脚踝和脚丫子也有问题,像是天生的。”
上司问:“哪天的新闻?哪个台?”
陶鹏说:“这得有一个多礼拜了,应该是……钱塘电视台的晚间新闻。”
再后来,寒假结束,宋文静去幼儿园上学了,一天下午,小乞丐像往常那样在房里午睡,迷迷糊糊间,听到客厅里像是来了客人。
房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他穿着黑色呢子大衣,身材高瘦,面容清俊,乔燕君跟在那男人身后,见小乞丐警惕地坐起身来,安抚道:“大宝,你别紧张,这个叔叔是小宝爸爸的朋友,看到了新闻,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好多礼物呢。”
这时候的小乞丐已经被清理过身体,为了治伤,头发被剃光,此时只长出薄薄一层发茬。他瘦骨嶙峋,倒是不再鼻青脸肿,能很清晰地看清五官,那戴眼镜的男人在床沿边坐下,仔细端详他的脸庞,又掀起被子去看他双脚。
小乞丐心里敏感,不想被他看,还和他抢了几下被子,终是没抢过。
男人看清了小乞丐畸形的双脚,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说:“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瘸子。”
男人用只有他能听清的音量问:“你……听没听过一个名字,叫‘裘健乐’?”
只一句话,小乞丐面色大变,嘶声叫道:“没有!没有!我没听过!从来都没听过!”
乔燕君赶紧过来搂住他:“大宝大宝,你别激动,姚经理,您别吓他呀,他只是个孩子。”
男人深深叹气:“行吧,我明天再来看他。”
第二天,男人如约而至,这次他有备而来,趁着乔燕君帮他泡茶时,从兜里掏出一个带棉签的小试管,用棉签在小乞丐嘴里刮了几下,说是要帮他检查口腔卫生。
小乞丐依旧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男人把棉签放进小试管,塞回兜里,说:“你的牙齿很黄,平时不刷牙的吗?”
小乞丐脸红了,嚅嗫着说:“我以前也刷牙的。”
“是做‘裘健乐’的时候吗?”
小乞丐猛地抬头,浑身发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说:“你别告诉别人。”
“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男人说,“以后,我们之间的所有对话,你都不能说给别人听,包括乔阿姨。只要你能做到,我就不会告诉别人,你是‘裘健乐’。”
小乞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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