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过京郊官道。枯枝在风中颤栗,发出尖啸般的呜咽声。
青帷马车在城门百步外缓缓停驻。一只素白的手掀起车帘半角,露出少女清泠眼眸,那眼底映着灰蒙蒙的天色与巍峨城墙,无波无澜。
苏璃月望着眼前城门,城楼上“京城”二字在冬日灰蒙天色里泛着暗沉光泽,像是蒙了尘,再也照不出昔日暖光。
十二年。
她离京时是垂髫幼女,归来已过及笄之年。江南十二载春秋,足够让一个婴孩长成少女,也足够让一座城的记忆褪色成水墨淡影。
江南烟雨将京城记忆洗得模糊,只余零碎片段,母亲紧蹙的眉头在昏黄烛光下格外清晰,长姐常年药香氤氲的闺房里,总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父亲的书房,她从未被允许进入,只记得门缝里透出的光,和偶尔传来的瓷器碎裂声。
外祖家阿嬷总说京城繁华,天子脚下,寸土寸金。
可她此刻只见城门口排成长龙的百姓,棉衣补丁叠着补丁,袖口磨得发亮。
一张张冻得通红的脸在寒风中瑟缩着,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如同朝不保夕的命运。
“姑娘,要落雪了。”侍女青黛轻声提醒,见她一身单薄,不免有些担忧。
江南带来的冬衣,到底抵不住北地严寒,披风下纤瘦的身形在风中显得格外伶仃。
话音未落,第一片雪便飘然而至。
细碎雪粒子起初疏疏落落,打着旋儿落下,不多时便成纷纷扬扬之势,天地间仿佛一道朦胧纱幕。
城门口顿时一阵骚动,排队百姓慌忙裹紧衣衫,呵手跺脚,孩童的啼哭夹杂着大人的呵斥。
守城士兵裹着厚厚棉袄,依旧冻得不停跺脚,检查路引的动作愈发粗暴不耐。
苏璃月正要放下车帘,忽听前方传来凄厉哭喊,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风雪直抵耳膜。
“祖父!祖父您醒醒!”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跪在雪地里,怀中抱着位脸色青灰的老者。
老者蜷缩在地,破旧棉袄沾满泥雪,双手死死按住腹部,额上冷汗混着雪水涔涔而下,牙关紧咬已发不出声,只从喉间挤出嗬嗬的抽气声。
“绞肠痧!”人群里有人惊叫,“快让开些,这病要人命!”
围观者哗然退开数步,如避瘟神,瞬间在老者周围空出一圈。
那少年孤零零跪在中央,抱着祖父瘦削的身体,泪流满面,朝四周不断磕头,额头撞击青石板发出沉闷声响。
“求求各位,救救我祖父!谁能救他,我做牛做马报答!我什么都愿意做!”
无人应声。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声议论,更多人只是冷漠地看着。
在这京外官道,每日都有倒毙路旁的流民乞丐,一条命轻贱如草芥。
苏璃月目光落在老者紧捂的腹部,那里痉挛已成硬块,透过薄薄衣衫能看到肌肉不自然的隆起。
再看老者唇色,紫绀已现,这是肠腑气血不通之兆。若再耽搁,肠腑坏死便回天乏术。
“青黛,取我针囊。”
“姑娘!”青黛急急拉住她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莫要惹事……这病凶险,万一……”
万一治不好,便是麻烦;万一治好了,这般招摇,也未必是好事。
青黛之意,苏璃月明白,她已掀帘下车。雪落在她鸦青色披风上,顷刻化开细小水痕,布料颜色深了一片。
她分开人群走到老者身旁,蹲身时裙裾扫过沾雪青石板,留下一道浅浅水迹。
“让我看看。”
嗓音清润如江南春溪,与周遭慌乱格格不入。
少年怔怔抬头,泪眼模糊中,见眼前少女不过二八年华,素面未施粉黛,一双眼澄澈明净,却沉静得令人心安。
苏璃月三指已搭上老者腕间。脉象沉紧如绞索,指尖下跳动急促而滞涩,确是肠腑急症。
她解开针囊,一排银针在雪光里泛着冷冽寒芒,长短不一,细如毫发。
“你要做什么?”有人质疑,“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医术?别耽误了人家救命!”
她恍若未闻,取三寸长针,左手按压老者脐旁天枢穴,右手执针稳稳刺入。
老者浑身痉挛骤停,紧咬的牙关松开一丝缝隙。
接着又连下几针,下针动作又快又准,雪落在她睫羽也未曾眨动。纤细的手指稳如磐石,每一针都精准刺入穴位,深浅恰到好处。
围观者屏息凝神,只见那老者青灰脸色竟渐渐缓过,紧咬的牙关松了,喉间发出长长一声呻吟,虽微弱,却是活气。
“好了……真好了!”人群哗然,议论声四起。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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