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月刚进府门,便觉气氛不对。
丫鬟婆子们缩在廊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着什么。
众人见苏璃月进来,慌忙散开,垂手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青黛眼尖,一把拉住一个相熟的小丫鬟,拉到墙角,低声问:“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
小丫鬟四下张望一番,才凑到青黛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大姑娘跟夫人吵起来了,摔了好些东西,夫人气得脸都吕了。动静大得半个府都听见了,老爷也就问了一句,就回了书房。”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松开手,小丫鬟一溜烟跑了。她回到苏璃月身边,张了张嘴,苏璃月却已抬步往前走,“回锦绣苑。”
别人的事,她不想管,也管不了。那些争吵,那些歇斯底里,与她无关。
漱玉轩的门窗紧闭,可那争吵声还是从缝隙里钻出来,尖利破碎,一声一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母亲!秦家退婚都半月了,为何还不来提亲?秦家那边到底何意思?他们是不是反悔了?”苏婉玉声音拔得很高,带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焦虑和不甘。
周氏坐在椅上,“你急什么!一个姑娘家,整日把婚事挂在嘴边,像什么样子?传出去让人笑话!秦家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你催有什么用?”
“我急?”苏婉玉冷笑,那笑声尖锐刺耳,眼泪却簌簌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朵暗色,像开败的花。
“谢家刚上门退婚,靖安侯府转头就跟谢家换了亲。如今妹妹有了着落,可我的婚事还遥遥无期,连个信儿都没有。母亲,您让我怎么不急?您让我怎么安心?您知道外头人怎么看我?怎么说我?”
周氏被她噎住,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苏婉玉着急,她心中自是明白,可秦家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她又能如何?
总不能押着秦家来提亲。换婚的事虽是三家商议好的,可秦家一日不来,这心也就一日放不下。
苏婉玉见母亲闭口不言,哭得更凶,伏在桌上,声音断断续续:“妹妹命好,退了秦家又攀上侯府。我呢?我怎么办?秦子墨若是不要我,我还能嫁给谁?谁还敢要我?我这辈子就毁了……”
周氏沉默良久,才叹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先歇着,母亲想办法。秦家那边,我再让人去催催。”
苏婉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周氏,想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她转身,踉跄着倒在床榻上,又低声哭泣。
周氏走后,苏婉玉在房中坐了片刻,越坐越不安,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头爬。她起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她写得很慢,写写停停,涂涂改改,一张信笺写了小半个时辰。
信送出去,她开始等。
等了许久。
*
直到次日,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光影从窗棂这头移到那头。她坐立不安,在屋里来回踱步,数着地上的砖缝,来来回回,像困兽。
桌上的茶凉了又换,她一口也没喝。
傍晚时分,翠翘终于回来了。
苏婉玉几乎是扑过去,裙摆绊到桌腿,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她一把夺过翠翘手中的信,手指哆嗦,颤抖着展开信纸。
信纸上只有四个字,墨迹潦草,像随手一写,连署名都没有,连句客套话都欠奉:“稍安勿躁。”
苏婉玉盯着那敷衍的字迹,这般冷淡,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从指尖一直冷到心口。
她等了整整一日,茶饭不思,坐立不安,等来的就是这四个字?她提心吊胆,夜不能寐,他连一句安慰都没有,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连一句“放心”都不肯说,只有“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他让她稍安勿躁。
她将信纸撕碎,碎片纷纷扬扬洒落,像雪花,像她碎了一地的心,一片一片飘落在青砖地面上。
又抓起妆台上的妆匣,狠狠摔在地上。妆匣碎裂,珠翠散落,玉簪断成两截,胭脂盒子滚到墙角溅了出来,像血。铜镜歪倒在一边,映出她泪流满面的脸,狼狈不堪。
翠翘吓得缩在门外,不敢进来,也不敢随意出声。
苏婉玉瘫坐在地上,抱着膝,把脸埋进臂弯里。妆匣碎片硌着她,尖锐的边角刺进肌肤,她也不觉得疼,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
青黛一路小跑回锦绣苑,气喘吁吁,脸颊绯红,额上渗出细密汗珠,发髻都跑歪了。
她灌了一大杯茶,茶水从嘴角溢出来,也顾不上擦,才缓过气来,凑到苏璃月跟前,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色。
“姑娘,您不知道,大姑娘那边闹翻了。给秦公子写信,等了大半日,回信也不知道写了啥,大姑娘气得把妆匣都砸了,哭了好一场,现在眼睛还肿着。听那院里说,大姑娘在屋里坐了一整日,饭也没吃,水也没喝。”
苏璃月正倚在榻上看书,闻言抬眸,又垂下,翻过一页,声音平静,“是么。”
青黛见她这般淡然,急了,在她身边坐下来,扳着手指头数:“姑娘,您就不解气?大姑娘从前那样对您。如今她自己也不好过,秦公子对她那般敷衍,您就不觉得痛快?”
苏璃月没有说话,只望着窗外那株老槐树。新叶渐密,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地面,跳跃不定。
一只麻雀停在枝头,啾啾叫了两声,又扑棱棱飞走了。
她解气吗?
说不上。
苏婉玉不好过,她并不觉得高兴。她从不小离家,本就无甚感情。她只觉着那些事过去了,不想再回头看,不愿再纠缠。
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把精力花在那上面。
“青黛,”她轻声道,“把那碟松子糖拿来。”
青黛应声去了,从柜子里捧出一只青瓷碟,碟中整齐码着松子糖,用糯米纸包着,晶莹剔透。
苏璃月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糖块在舌尖化开,甜味弥漫,混着松子的香脆,栗子的清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这是谢玉珩前几日送来的,她当时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没动,过了两日,还是拆开吃了。
这些日子,谢玉珩往锦绣苑送了不少东西。
听青黛打听,谢玉珩下值归来便亲自去寻这些新奇玩意。长春说,世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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