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一早，周氏院中的嬷嬷便传话，今日免了请安。
苏璃月闻言，心中明白，该是她寻谢玉珩帮忙之事，有了着落。
果不其然，秦家上门提亲，苏府正堂气氛古怪。
周氏坐在正厅主位，一身绛紫织金袄裙，发间赤金步摇端正，面色阴沉。
秦夫人坐在客位，一身宝蓝缂丝袄裙，比往日素净许多，面上带着笑，那笑意却勉强，像硬挤出来的。
秦子墨坐在母亲下首，玉冠束得齐整，垂着眼，一言不发。
礼单呈上来，周氏接过，看了一眼，搁在桌上，没有吭声。
秦夫人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只得自己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少了往日张扬：“苏夫人，两个孩子的事，因着家中至事，拖了这些日子，是我们秦家不对。今日特来提亲，还望苏夫人成全。”
周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方缓缓道：“秦夫人客气了。两家婚事早就说定，换了嫁。早该办的事，拖到今日，我还以为秦家忘了。”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字字带刺。
秦夫人面色微变，赔笑道：“哪能忘了，只是这些日子府中事多，耽搁了。子墨一直惦记着，催了我好几回。”
周氏看了秦子墨一眼，那目光冷冷的。秦子墨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耳根却泛了红。
周氏想起从前秦子墨对苏家两位姑娘造成的伤害。她心头那口气堵得慌，可木已成舟，又能如何？
“罢了，”她叹了一声，将礼单递给一旁的嬷嬷，“收起来罢。婚期的事，改日再议。”
秦夫人松了口气，连声道谢。秦子墨也抬起头，跟着道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往门口飘——那里空空的，没有人。
出了苏府大门，秦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下来。
她转身盯着秦子墨，目光如刀，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气：“你干的好事！若不是你闹出那些丑事，我何至于低声下气看人脸色？那苏夫人，从前见了我客客气气，今日连杯茶都不肯好好上！”
秦子墨咬着牙，不说话。
“谢玉珩那边逼着咱们今日就来提亲，晚一日都不行。”秦夫人越说越气，手指戳着秦子墨额头，“你知不知道你爹在朝中被他压得多难受？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门婚事，你爹赔了多少笑脸？”
秦子墨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今日这趟提亲，不是秦家主动，是谢玉珩逼的。
那日茶楼之后，谢玉珩不知给父亲递了何话，父亲回来脸色铁青，摔了一套茶盏，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最后只丢下一句：“明日就去苏家提亲，再拖下去，你这辈子别想娶苏婉玉。”
他憋屈，却无处可说。秦家世代为官，从没受过这种气。可如今，被一个同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捏在手里，动弹不得。
“走！”秦夫人上了马车，车帘摔下来，发出沉闷声响。
秦子墨站在原地，望着苏府那扇朱红大门，望着门楣上“苏府”两个金字，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苏璃月那双清冷眼睛，想起她看谢玉珩时的模样，想起那日茶楼中谢玉珩那句“你怎么知道我非她不可”。
他输了，输得彻底。
*
傍晚时分，谢玉珩的马车停在苏府后角门。
苏璃月一身月白绣兰草纹袄裙，外罩藕荷色斗篷。青黛送她出门，走到角门口，忽然拉住她袖子，压低声音：“姑娘，世子说今晚千灯节，河边放灯，您玩得开心些。”
苏璃月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辘轳驶动，穿过几条长街，往城外去。苏璃月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街边店铺陆续点上灯笼，昏黄光晕连成一片。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玉镯。
马车在城外河边停下。
苏璃月下车，眼前豁然开朗。河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垂柳依依，柳条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天色将暗未暗，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夜色吞没，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河面上已漂着不少花灯，各色各样，像一朵朵盛开的花，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谢玉珩站在河边，背对着她，一身墨蓝锦袍，玉冠束发，晚风吹起他袍角。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望着她，唇角弯起，那笑意从眼底漾开。
“来了？”他走过来，伸出手。
苏璃月没有握他的手，从他身侧走过，往河边去。谢玉珩也不恼，收回手，跟在她身后。
河岸边已聚了不少人，多是年轻男女，三五成群，笑语声声。有小贩挑着担子卖花灯，各式各样，有荷花形，有兔子形，有鲤鱼形。
苏璃月在一处摊位前停下，挑了一盏荷花灯，粉白花瓣，层层叠叠，花心一点红。
“姑娘好眼光。”小贩笑着接过铜板。
苏璃月捧着花灯，走到河边，蹲下身，将花灯轻轻放入水中。花灯在水面打了个旋，稳住，顺着水流慢慢漂远。
她望着那盏灯，那点微弱烛光在河面上摇曳，渐渐远去，与其他花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盏是她的。
“事情我已经帮忙完成，二姑娘满意吗？”谢玉珩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
苏璃月没有回头，继续望着河面：“什么？”
“秦家今日去苏府提亲了。”谢玉珩蹲下来，与她并肩，“二姑娘可还满意？”
苏璃月转头看他。暮色中，他面容柔和，眉眼舒展，唇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像个讨赏的孩子。
“那是你逼的？”她问。
“怎么叫逼？”谢玉珩理直气壮，“我不过是提醒秦尚书，有些事拖久了不好。换婚的事三家都说定了，秦家迟迟不上门，苏家脸上不好看，侯府脸上也不好看。于情于理，都该办了。”
苏璃月望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转回头继续看河面。
谢玉珩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忽然伸手，揽住她腰，将她带入怀中。
苏璃月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胸膛，惊呼一声，引来旁边几人侧目。
她脸腾地红了，捶他胸口：“谢玉珩！这么多人——”
“怕什么？”他低头看她，眼中满是笑意，“我抱自己未婚妻，谁管得着？”
苏璃月瞪他，又羞又恼。他却不管，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轻得像蜻蜓点水，却让苏璃月心跳漏了一拍。
她推开他，退后两步，抬手擦嘴，瞪着他：“谢玉珩，你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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