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像春天的野草,一旦生了根,便疯长起来。
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秦家公子与苏家大姑娘在护国寺后山私会,被香客撞见。说的人有鼻子有眼。
消息传到苏府时,周氏正在花厅理事。嬷嬷附耳说了几句,她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洇湿了裙摆,褐色的茶渍在绛紫色布料上格外刺目。
“胡说八道!”周氏厉声道,声音却发颤,像绷紧的弦,“谁在外头嚼舌根?给我查!”
可流言这东西,越查越传,越压越凶。不到半日,满京城都知道了。
苏明远从衙门回来,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进了书房。
片刻后,里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他摔了案上那只青瓷笔洗,碎片迸溅到门槛上,弹了几弹,滚到苏婉玉脚边。
苏婉玉跪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苏明远指着她,手指发颤,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背剧烈起伏。
许久,他才挤出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院门一步!”
苏婉玉起身,福了福身,退出书房。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父亲的佝偻背影。她想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声响。
两日后,秦家突然登门。
秦夫人来时,面色憔悴,眼下青黑一片,脂粉都遮不住那层灰败。
她身着绛紫素面袄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没有往日的张扬,整个人像褪了色的旧画,连步履都比往日沉重许多。
周氏在花厅见她。两人屏退左右,门合上,屋内只剩她们二人。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通红,热气蒸腾,可那份暖意怎么也驱不散两人之间的冷凝。
秦夫人坐在椅上,手指绞着帕子,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反复几回,才艰难开口,声音沙哑:“苏夫人,秦家……想退掉与二姑娘的婚事。”
周氏虽早有预料,亲耳听见,仍觉天旋地转,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扶着桌角,指节泛白,好一会儿才稳住声音,那声音已不由自己:“为何?两家亲事早就说定,怎么说退就退?年节时你我还坐在一起商议婚期,如今——”
秦夫人不敢看她,目光落在茶盏上,落在窗棂上,落在自己绞着帕子的手指上,就是不敢落在周氏脸上。
她嘴唇翕动了几回,终于挤出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犬子不成器,实在配不上二姑娘。那些流言蜚语……秦家无颜再提婚事。”
周氏盯着她,目光如刀,恨不能在她脸上剜出两个洞:“流言?什么流言?你家秦子墨与婉玉之事,秦夫人打算如何处理?”
秦夫人面色更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她当然知道那些流言,她早该制止两人。
她想起苏璃月那张清冷面容,忽然觉得羞愧难当,秦子墨却……
“秦家会对外说明,是犬子配不上二姑娘。”秦夫人声音低下去,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绝不会让二姑娘受半点委屈。聘礼照赔,两家面上……”
“面上?”周氏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你们秦家闹出这等丑事,我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往后她怎么嫁人?谁愿娶她?”
秦夫人无言以对,只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那方绫绢帕子已被绞得皱巴。
花厅内陷入死寂。窗外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灰尘在光柱中浮动,无声无息,像无数细小的眼睛在看这场闹剧。
正此时,管家在外头禀告,声音透着几分慌张:“夫人,靖安侯世子来了,说有事求见。”
周氏心头一紧,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靖安侯世子——谢玉珩。他来做什么?莫非也是来退婚的?
周氏眼中闪过惊惧。若靖安侯府也在这当口退婚,苏家就真的完了。
两个女儿的婚事同时告吹,苏明远的仕途,苏家的脸面,全都保不住,沦为满京城的笑柄。
“请,快去告知老爷。”周氏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声音已恢复平静,可她的手在发抖,藏在袖中。
谢玉珩踏入花厅时,周氏与秦夫人分坐两侧,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桌案,像两军对垒。
他今日一身雨过天青色家常袍服,玉冠束发,眉目清俊,唇角含着温润笑意,看不出任何异样。
向周氏规矩行礼,又向秦夫人颔首,举止从容。
“世子今日来,有何贵干?”周氏请他坐下,亲手斟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谢玉珩接过茶盏,却不饮,搁在桌上,抬眸望向周氏,声音不疾不徐:“苏夫人,晚辈今日来,是为两家婚约之事。”
周氏指尖一颤,茶壶嘴磕在杯沿,发出清脆响声。
苏明远姗姗来迟,不过一个院子距离,额间却冒了汗,“世子,抱歉,恕老夫来迟了。”
谢玉珩面色淡然,令人捉摸不透。。
谢玉珩看了秦夫人一眼,又看向苏明远,缓缓道:“家母的意思,这亲事……”
见谢玉珩略做停顿,苏明远立即歉疚道:“也是侯府抬爱,是我苏家教女无方,惹得侯府也沾上那些粗鄙之言。”
谢玉珩好似没有听到苏明远的废话,淡淡开口,“三家换婚。”
闻言,秦夫人讶异,可是因着错在秦子墨,她也不敢随意搭话。
周氏怔住:“换婚?”
“是。”谢玉珩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谢、秦苏三家的婚约,从始至终没有过明处。外头只知道三家议亲,却不知具体情况。既然如此,何不将错就错?”
苏明远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变,手指攥紧桌沿:“世子的意思是……”
“既然秦公子与苏大姑娘两情相悦,”谢玉珩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晚辈与苏二姑娘也算相识一场。两桩婚事,换个名字,皆大欢喜。”
花厅内静得落针可闻。炭盆里银霜炭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火花,又归于沉寂。
秦夫人望着谢玉珩,望着他面上云淡风轻,忽然想起前些日秦尚书回府时说的话——“谢玉珩那小子,不是善茬,他在朝中这些年,看着温润,底下全是刀。”
她当时不以为然,觉得丈夫夸大其词,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多大本事?如今才知丈夫说得轻了。这哪里是“不是善茬”,这是吃人不吐骨头。
他早就算好了。
不早不晚,恰到好处。像下棋,落子无声,却步步紧逼,逼到对手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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