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纷争已结束了几月之久,宁楼主却突然身死,是在纷争中中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命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邱儒眼神分毫不飘,“彼岸主真的毫不存疑吗?”
怀疑,当然有过,他甚至冷声问过宁景年。宁景年当时的回答是什么,宁景年答的是没好处。
这么几个月相处下来,莫枭澜早就不再纠结于此事,可邱儒偏偏在这个时候提醒他去想:宁渊究竟是怎么死的。
莫枭澜并没有依照邱儒所说的去断了宁景年手中的白色子鳞,意味着邱儒刚在心里对莫枭澜说的那些略带逼问的话被宁景年听得一清二楚。
莫枭澜与对面的邱儒眼神相撞,无声对峙。他没有移过眼去看宁景年此时的神情,只在余光中看着宁景年仍低着头,手中捏着那片黑色母鳞翻着玩,就算莫枭澜侧头也看不全他的脸。
莫枭澜知道要问也不该这个时候问,因此心中什么想法也没表露,宁景年也是。莫枭澜都快要怀疑他是不是把那片母鳞拨断了。
莫枭澜的思绪没有被邱儒的话牵着走,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继续问出自己要得到答案的话:“你母亲的命技是什么?”他觉得邱儒话中“特别的用处”应该指的是邱儒母亲特别的命技。
其实要想知道一个人的命技,完全可以直接去彼岸城中储存相关信息的地方找就是了,但有关邱儒母亲的信息极大可能已经无法找到了。无论用什么方法,月霞也会销毁一个与无崖结盟之人在彼岸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邱儒这个人可能是唯一的意外。
“彼岸主去了自会知道。”邱儒道。
“不清楚命技,没办法制定计划,我可以选择不去。”前面已知邱儒是真想让他替自己救出母亲,不去,可以是莫枭澜撬开他嘴最好办法。
邱儒笑了一下:“我也不清楚,应当不是一个很常用的辅系命技,她并未在我面前用过。不过会对无崖的毒瘴有作用。”
说“不清楚”,又肯定地说“对毒瘴有用”。这是知道但不全知道,还是想说又不全想说?
莫枭澜没追究他的含糊,说:“你与你母亲见过。”他说得毫不怀疑,根本不需要邱儒自己承认,“她为什么没有跟你回来?”你又为什么没有把她带回来,非要让他再进无崖?莫枭澜对他的回答很好奇。他还没有正面问过邱儒是否与无崖有联系,那让他去无崖,究竟是因为无崖的交代,还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呢?
“彼岸主言错了,我与母亲不算见过,只是听见了彼此的声音,隔着无崖毒瘴那道外人窥不见里的禁制。”邱儒这次没有停下,接住了莫枭澜的问题,将其答完,“至于她为何不与我回来……
“是我还没有能力让她放心。”
邱儒说她和母亲最近一次“见面”是在几个月前,就在纷争结束那会儿,也是母子二人近十年分别中第一次听到彼此有些陌生的声音。
一日,正在帮陆晔处理涯宫杂事的邱儒顿住,微颤地抬手触上那团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蓝色光亮。他记得父亲的命技也是有像这样的一团蓝光,在父亲与母亲一同消失前曾给自己留下过许多能像这种光团一样传音的信纸。他传出了很多封,却都没有得到父母的回应,可父亲的命技不是只能给尚且在世的人传吗?
他坚信父母并未身死,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回信,他寄出的信他们一定有收到。
因为一直没有收到回信,害怕自己的信被发现会给父母带去危险,虽然不知他们此时身在何处。可邱儒没办法说服自己不给他们寄信,他找了好多年,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们一个脚印也没有给他留下。邱儒从开始几月的日日写,到后面的每月只一封,九年纷争也是月月如此。
如今终于能触到日夜都思的蓝色光团,眼泪好似立刻就要落下,到没有。他只在眼眶盘旋。
蓝色的光团变成一封普通的信件,邱儒展开来看。他终于知道原来这些年他在彼岸最为亲近的人竟是导致他与父母不得相见的罪魁祸首——
儒儿,我是妈妈,妈妈想你。你寄来的信,我们都有看到,我们也很想你。
对不起,爸爸妈妈来了无崖,错过了你十年成长,以后可能都会错过,但我们爱你。
现在听妈妈说:九年纷争尚未完全爆发,从彼岸源中出来的第二天,他将我和丈夫叫到歇客廊一空房中。请原谅我因受禁忌不得说出那肮脏之人的名字。因他身份,我与丈夫并未多疑。他为人狡猾多诈,待他一番虚伪言辞说毕吐出实言时,禁忌已然生效。是我与拙夫迟钝,觉察后已与选择余地,他用儒儿作代价,逼我夫妻二人进去无崖为其试水深浅。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是我们太过自私,无法割舍儿子性命,最终只能求他一句照顾犬子便离开彼岸。
儒儿,将信收好,也许无用,但请将它交与彼岸主。明日卯时来无崖毒瘴前,妈妈有东西给你,到时拿了药,一并交与彼岸主罢。不用担心妈妈,无崖之人不巡林,卯时无事,妈妈不会被发现。
莫枭澜看着手中的信,信中对叛变前因的陈述完全是写给彼岸主看的。至于邱儒母亲给的东西,那个药应该就是邱儒给他们的那两瓶了。
信中并没有提到其他人,邱儒说:“父亲的死讯是第二天我与母亲见面时母亲告诉我的,说他和其他人都死了。”
信一拆开,邱儒抑住的情绪再忍不住,其实看到“我是妈妈”这四个字他的泪就已经夺眶而出。“妈妈”,他在心中想了无数次,叫了无数遍,无数的信中有无数次写下这两个字,却是很久没有开口喊出了。
邱儒那一夜没睡,离与母亲约定的卯时还差还差半个时辰,他便已推门出去。到了无崖毒瘴前,竟还是母亲先到在等着儿子。
从外看不见内,母亲也没有出来,邱儒站在毒瘴前,听着里面多年来再未听过的声音叫自己“小邱”,心中苦痛难言,立在毒瘴前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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