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钊一直沿着河畔往前走,冷风掀动他的衣摆,吹得他脸颊双手一片冰凉。
他却毫无察觉似的,越走越快。
脑海里闪过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
钟叔、老高、小利,还有余下的六名谢家亲卫。
他们对谢家忠心耿耿,追随他从王城到这里,最后永远留在异乡。
曾经的十四名亲卫,如今只剩六个。
碧波将日光凝成一线,蓦地刺过谢钊眼角,晃得他回过神来,倏地停住脚步。
身后跟着的三人也立刻刹停,就见他慢慢转过身去,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不知冷的还是怎样,平雪见谢钊两颊双目通红。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望着河面出神。
久到平雪觉得他快要变成一座河畔石雕了。
终于,谢钊往前迈了一小步,从袖里拿出一只不知何时折的纸船,拿出炭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平雪小心凑近,见是钟叔的名字,顿时心头一颤。
这小纸船怕是写不下,平雪立刻贴心地从怀里拿出两张纸,备给谢钊随时传信用的,眼下刚好派上用场。
在谢钊准备写下一个字时,将纸递到他手里,“少主,用这个吧,给他们每人一只,不然太拥挤了。”
谢钊看了那纸一眼,道:“一家人同乘一船,到了那边,也好找到彼此,互相有个照应。”
平雪执了他的手,把纸放进他掌心,“同渡一河,也能找到彼此。”
谢钊微动容,接了纸,将老高的名字写上去,蹲身垫在膝上,折成小船。
几人帮着忙活,将一张宣纸撕成四四方方的小块。
一连十只小纸船,载着暗杀当夜,谢府中牺牲的所有家仆、老高、出药园后一路逃亡,为了保护明远,甘愿牺牲、死在浓雾之中的所有谢家亲卫……
荡悠悠远去。
岸边诸人目光随之远行,不知是谁先开口,小声低喃道:“兄弟,一路走好。”
又不知是谁发出一声隐忍而压抑的抽泣。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在几人之间弥漫开来。
平雪忍不住低下头,掉了一滴泪,不敢去看大家。
她咬紧嘴唇,把泣声往肚里咽,整理好情绪才抬起头来,挤出一丝笑容看向谢钊。
却见他望着纸船漂走的方向,早已泪流满面。
平雪这才忍不住瘪了嘴,哭出了声来。
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
曾相伴一同长大的家人,如今到底是天人永隔。
最后的最后,离开前,谢钊还是将那只水灯从怀里拿了出来。
这水灯是别国的新玩意,压叠成薄薄一片,方便携带,用时拿出来展开,就是一朵荷花模样,栩栩如生。
在嫩黄的花蕊中央放上小蜡烛,可以将水灯固定住,防止它自己合上。
点燃花心,谢钊双手捧着,轻轻置于河中。
平雪顿时明白了,这花灯,是给温娴王姬的。
平雪在心中默念,山水迢迢,长路漫漫,愿王姬此去无忧。
众人结伴而返时,已是日头高照了,负责守家的小卫早等得百无聊赖,歪斜在毯上睡着了。
众人原本灰淡无光,见小卫睡着,其中一人玩性大起,跑上前冷不丁在小卫屁股上用力拍了一把。
直拍得小卫浑身一颤惊醒过来,嗷嗷叫痛,翻起身来就要去打他。
其余人见状,忙跑上去你一下我一下地拍小卫屁股,夺了他的帽子来回抛在空中,闹得小卫东跑西跑,拍臀之仇未报,帽子也抢不回来,顿时涨红了脸。
氛围一时间轻松起来,一扫方才的哀伤。
谢钊看着他们玩闹,唇角不知不觉勾起一抹释怀的笑。
毕竟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下去的。
平雪嫌他们男子之间,这种玩闹法简直就是胡闹,无趣得紧,撇了撇嘴嘟囔道:“林哥哥就不会像他们这般胡闹。”
谢钊听着她这话,想起林铎少时,最是喜欢逗惹老高,老高越是不理人,他就越是爱逗弄他。
他不禁看了平雪一眼,没有言语。
*
明远的伤一天比一天好,天气也一天天热了起来。
出发前一夜,阿正终于回来,对谢钊低语了句什么,谢钊对众人道:“改道浮凉城。”
众人垂首称是。
翌日天蒙蒙亮,众人便收整好一切,准备出发。
谢钊一步跨上马,单手握着缰绳,活脱脱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各位,共赴艰险,成败就看今朝,望诸君全力以赴,辛苦。”
众人抱拳,齐声道:“唯少主马首是瞻!”
谢钊大是感动,看向明远,“你绕道,在前方等我们。”
明远身子还是有些虚弱,听到谢钊的话,将手离开胸口,抱拳道:“少主,属下身体已无恙。”
谢钊略略加重了语气:“听话,难免又是一场恶战,你伤才刚好,能骑马已是很好,不准逞强。”
“可是、”
可是对方毕竟也有十余人,少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
但明远无法反驳,只得称是。
马蹄踏踏,飞溅起泥沙无数,铆足了劲儿向前猛冲。
在天大亮时就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出了蒙山山口。
拐过一道弯,再往前百里便是浮凉城了,谢钊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放慢速度。
忽然,‘咻’一声锐鸣,马儿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
谢钊低头一看,一道绊马索倏地抻直,横贯小路。
后面众人忙忙勒停马匹,险险在绊马索前停住了。
空气里静默片刻,一人打马自前路拐了出来,闲闲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十步开外。
此人虽蒙着面,但谢钊还是一眼就认出,是破阵军的副将韩猛。
韩猛人如其名,胳膊有常人大腿粗,手掌如蒲扇,手持两板巨斧,威风凛凛、气势汹汹。
他虽蒙了面,巨斧却是明晃晃亮在外面的。
许是也没想到,只见过一两面的毛头小子,居然能将他牢牢记住。
谢钊更没想到,负责守卫王宫外城的破阵军,竟也入了杜元良麾下。
谢钊并不拆穿他,道:“来者何人?何故拦路?”
韩猛看着他,没说话。
谢钊故作恍然:“哦~~原是要买路钱啊,好说,平雪,拿给他。”
平雪极配合,低头就去翻包袱,韩猛中气十足地呸了一声,“你娘才是土匪!”
他巨斧朝谢钊一指,“我问你,你可是谢钊?你爹可是叛贼谢程松?”
谢钊面不改色,眸光一凛,道:“我是谢钊,但我娘不是土匪,我爹更不是叛贼。兄台莫非住在茅厕,日日食粪?”
身后众人忍笑,皆觉得无比畅快。
韩猛气得脸红脖子粗,怒爆一串粗口,言语之粗鄙,让人不忍听闻,但谢钊没什么反应,连表情都没变。
他骂得越狠,越能暴露其易冲动的短板。
韩猛终于词尽了,呵道:“小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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