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闷裂声骤起,千年钟乳石轰然崩碎,石屑混着冰水劈头砸落,寒意裹着恐慌,瞬间攥住每个人的心脏。
脚下冰石板骤陷,戚灼瞬间失重,身子一歪,还好兰时眼疾手快,及时拽住她的胳膊,将人稳稳扶住。
山底般的轰鸣震彻四肢百骸,骨头都似要被震麻。
岩壁裂出巨缝,还在飞速扩张,冰幔应声坍塌,碎冰呛喉,冰水浇面,水雾遮蔽视线,死亡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好,要塌!师兄,小师侄,快出去。”兰语一手捂着口鼻,边喊边去拽那个彻底癫狂的痴心男。
紧接着,又是几声“咔嗒”。
机关咬合的声音刺耳得很。
“他启动了所有的机关,此处怕是保不住了。”兰时本扶着戚灼往出口冲,冷不丁抛来一句。
心惊胆寒。
此处有冰棺,应该是兰时最为熟知的地界,痴心男又是如何对这些隐秘机关了如指掌?
来不及深想。
戚灼余光瞥见那口冰棺,回头急声问:“棺材里的人,要不要抬出来?”
这话问的太迫切,兰时扶着戚灼的指尖微顿,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眼神飞快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又迅速覆上平静,语气如常:“不必,先出去再说。”
那怎么能行。
尸体毁了,她如何换得勾陈军的线索?
“师父先出去,弟子帮着兰语师叔断后。”戚灼咬着牙,忍着身上的伤痛,猛地推了兰时一把,自己纵身跃回了将倾的冰窟。
“怀月!”兰时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空,素来藏得极深的情绪,此刻竟没藏住。
他旋即纵身跟上,僧衣扫过碎石,径直往冰棺方向奔去。
冰雾浓得化不开。
冰窟剧烈的摇晃,只能模糊看清,戚灼正拼尽全力撬冰棺,还有痴心男丧心病狂的笑声,混着兰语气急败坏的骂声,搅得人耳膜疼。
“阿时,你既非要放不下这芸芸众生,那我就同意,让他们一同冰封在此,生生世世陪着我们,再不分离!”
“不分离!”
“生生世世!”
兰时懒得理会一个疯子,一门心思往冰棺赶。
眼看就要走到冰棺前,冰雾里、碎石间,突然伸出一只手,铁钳似的,精准锁住他的手腕,力道沉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节,不由分说将他往冰窟深处拖拽,打算与兰时死也要死一块儿。
兰语见状,当即扑上前,死死掰扯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脸都憋红了,却连一丝缝隙都掰不开,身后落石愈发密集,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石屑。
震颤不止,根本站不稳,就别提混战中,谁占上风。
剧烈的拉扯间。
“去你MD!”
戚灼冰棺推到一半,听见这边都不要命了,拿起一块比脸大的石头,对着痴心男的后脑勺就抡了过去。
不知道是她受伤后力气减弱,还是那痴心男练了什么邪门功夫,石头都拍碎了,也不见痴心男有什么反应。还在死扣着兰时。
总不能真给这个疯子陪葬。
戚灼眼一狠,盯准了痴心男的子嗣根本,心里憋着一股废了他的劲,一脚下去,用足了十成力道。
一声凄厉惨叫,穿透力十足。
趁着痴心男力道松懈的瞬间,戚灼眼疾手快,一把将兰时的手腕从他禁锢中拽了出来。见那疯子还想反扑,她想都没想,后背直接挡了上去,像没了知觉似的,任由他在自己旧伤上反复击打,一手抓着兰语,一手拽着兰时,拼尽全力往出口推,声嘶力竭地下命令:“快走!”
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不容置疑。
兰时眼尾骤然收紧。
为什么?
他此时此刻居然在莫名的怀疑,戚灼与此男是不是一伙,是不是合起来给他演了一场逼真的苦肉计。
想要逼他就范。
想要逼他回去与宫里的神经病们继续作对。
可眼前,真的去死的拼劲儿,又真切得触目惊心。
世间怎么有这样不把命当命,时刻准备豁出去,对自己狠到极致的女子。
痴心男疯了似的与戚灼扭打在一起,时不时就想摆脱纠缠,朝着兰时这边冲来。
戚灼去阻拦的同时,恰巧一块碎石砸在她的肩头。踉跄一下,受了痴心男腹部一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她却毫不在意,抬手用手背一抹,又扑上去,死死缠在痴心男后背,下手又狠又毒,分明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师兄!”兰语急得声音发紧,眼看出口也在坍塌,哪里还能耽搁,冲上前死死拽住兰时的胳膊,就往洞外拖。
兰时不肯挪步,眼睛死死锁着戚灼,她正被痴心男按在碎石堆里猛打,纵使这样,也死拖着不那疯子靠近他半步。
早就死寂的心,像被冰锥扎了一下,钝痛翻涌。
他从前,确实对她动过杀心。
可那场箭雨,到最后,也不过是想吓退她,让她看清,留在自己身边有多凶险,主动抽身离开。
谁能想到,弄巧成拙,她竟是这般越挫越勇的性子,骨子里就爱折腾,越危险,越不肯退。
绝境里的野性,莽撞又赤诚的坦荡,逆风而行的孤勇。
他!
动摇了!
不是早就动摇了吗?
“怀月!”
兰时突然高喊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
戚灼与痴心男一同朝这边看来。
“去里面。”他只说了三个字,语气藏着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
里面?
戚灼当即会意,眼神一凝。
不等两人再有半分眼神交流,一块巨石轰然跌落,正好挡住出口,将戚灼与兰时,生生隔成了两边。
只剩一道窄缝。
兰时透过窄缝,清清楚楚看见,另一块巨石,正朝着戚灼与痴心男砸去。
“怀月。”
兰时瞳孔骤缩,那是极致的恐慌,压都压不住。
落石越来越密,不过片刻,就将那道唯一的窄缝,彻底堵死。
兰语不能再任兰时僵持,一边拖,一边劝:“师兄,你都把逃生的办法告诉她了,怀月聪明,武功高强,不会与那人同归于尽的。我们先去山下等,快!”
兰时整个人都是僵的,全身血液都是停滞的。
听罢兰语的话,不再被动的挪步,然则魂魄,仿佛留在了那个冰窟里。
离出口越来越近了。
伴随轰鸣声,隐约能听见山外的营救声。
最先冲上来的,是一直在养伤,近日就没敢出过门的兰溪。
他几乎是扑了上来,拦住急于下山的兰时,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个遍,恨不得大庭广众撕开他的僧衣,看看他到底伤在了哪里。
与兰时做了十多年师兄弟,这是自兰时真正剃度以来,他第二次见兰时这般狼狈,眼神空洞,面无血色,仿佛只剩一具躯壳站在那里,看着活着,却又像是死了大半。
实在心痛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喋喋不休:“里面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是那朱赤狂徒惹的祸?我就说她最近怎么安分了些,原来憋个大的!她这是不把咱们寺庙扰个天翻地覆,绝不罢休啊!”
兰语见兰时不耐的微蹙,忙去扯开兰溪,语速也不慢:“大师兄,你可错怪怀月了。二师兄是被个脑子有病的人给强掳进山洞,要借着二师兄的佛子名头占为己有,还搭了祭台要请灵!怀月是豁出命去救二师兄的,方才为了拖住那疯子,让我们先走,现下困在冰窟里,怕是凶多吉少。”
“你说什么?困住了?”兰溪这才发现,戚灼并未出来。冲天的怨气,一下子灭了大半,再看兰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这……”凝重起来,轻声问:“可告诉她另一个出口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山体轰然崩落,烟尘漫天。
兰时猛地推开兰溪,往山下奔去,僧衣翻飞,全然没了往日的孤傲。
兰语、兰溪,还有前来营救的僧人,也连忙跟上,脚步匆匆,心头都悬着一块石头。
那冰棺,本是山腹里的隐秘逃生机关,唯有兰时与兰溪知晓——合上棺盖,便能顺着山腹的冰道,一路滑落山底,安然脱身。
戚灼翻身躲进冰棺,才发现居然是个空棺。
大失所望之际,正要扣合棺盖,与她缠斗的痴心男,不知练了什么金刚不坏的邪功,竟还有余力扯住棺盖,硬生生将盖子掀翻在地。
随之,方才待过的冰窟,再也承受不住坍塌的力道,轰然彻底崩毁。痴心男随着戚灼的冰棺,失控急速下坠着光滑的冰层,直冲山底。
乱石顺着坍塌的洞口紧追不舍,层层堆落,很快将她埋在了棺里,痴心男也不知被碎石卷去了哪里。
山脚下,众僧静静守着,神色焦灼。
兰时立在风中,衣摆飘动,素来牢牢捆住心神的那层克制,早就在山窟崩塌的那一刻摇摇欲坠。
忽闻山底传来一阵轰鸣,石壁破裂,露出个深不见底,一人高的窟窿。
一具冰棺,顺着密道猛地滑冲出来,一路卷着沙土、树枝减速,最终“咚”的一声,稳稳停在空地上。
兰时见棺体完好,心头刚要生出一丝庆幸,目光扫到棺身无盖,堆满大小不一的碎石碎冰时,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瞬间寸断。
什么佛门礼数,什么清规戒律统统顾不上。
他大步冲上前,伸手就往棺里扒碎石碎冰,动作急切,指尖很快被冰渣划出血痕,素来笃定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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