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琉光今日有午后的场次。
上台前,她习惯性地扫过台下那个熟悉的位置。
空的。
她指尖微顿,随即收回视线。
没来便没来,与她何干。
她凝神静气,将全部注意力投注于手中的丝线,缓步登台。
表演行至中途,台下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邵琉光余光瞥见那道天青色的身影正微微躬身,谦逊而低调地穿过座位间的缝隙,朝第一排而来。
他迟到了,脸上带着些许匆忙赶路后的薄红,更衬得眉眼生动。
她垂下眼,手中牵引傀儡左臂的丝线力道,滞涩了那么一瞬。
台上的傀儡书生,那欲探未探的手,便比鼓点慢了外行人看不出的半分。
台下观众浑然未觉,戏仍在流畅进行。
只有一直站在侧幕帮忙的小师妹江泠,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谐。
她自幼跟随师姐学艺,对邵琉光操控傀儡时那种人偶合一的状态再熟悉不过。
戏毕,众人下台。
江泠一边帮邵琉光将傀儡小心装入箱中,一边轻笑开口:“师姐,那位白公子……近来可是咱们梨园最捧场的贵客了。我瞧着,似乎只有师姐你登台的日子,他才会现身呢。”
邵琉光随意“嗯”了声。
“师姐似是不喜那位白公子?”
邵琉光动作未停:“不够明显么?”
江泠抿唇一笑:“说是不喜,可今日他迟了些才到,我分明看见师姐你……因他分神了那么一刹。外行人瞧不出,可骗不了我这双看惯师姐手艺的眼睛。”
邵琉光手上动作一顿。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这句话在她喉头滚过,终究没有出口。一些不愿回想的画面却擅自浮上心头。
她摇了摇头,忆起初次见到明杳的情景。
那日天寒地冻,她在城楼上例行核查每日入城的外乡人。
千里镜中,一队人马在稀疏的流民队伍中显得格外扎眼。护卫精悍,簇拥着一辆沾满泥泞雪渍的气派马车。
车顶积雪未化,他们显然刚从危机四伏的雪山出来。
她当时便蹙了眉。西岭城虽称庇护之地,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安乐窝。雪山是天堑,亦是筛选。这等看着便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若无特殊缘由,根本不在接纳之列。
身旁的长崎附耳低报:“雪狐发现他们时,几乎被风雪埋了半截。但他们手中有徐公早年游历在外赠出的信物。雪狐认得,这才破例引他们出山。”
徐公是西岭城隐退的耆老,德高望重,他的信物分量不轻。邵琉光心下稍定,目光仍带着审视,落在那辆缓缓停下的马车上。
就在这时,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掀起。
一个披着素白狐裘大氅的年轻男子躬身钻出,立在车辕上。
寒风卷起他未束妥的几缕墨发,他抬手随意拢了拢,另一只手扶着车顶站稳,抬起头,望向高耸的城门楼。
那一瞬,天光破开云层,恰好落在他脸上。
苍白的肤色,挺直的鼻梁,一双眼睛因长途跋涉和风雪侵袭而带着倦色,却依旧清澈明亮,映着雪光与城楼的轮廓。
邵琉光在城楼上,隔着一段距离,于千里镜中,看清了他的模样。
心里那点因徐公信物而起的考量,迅速被一个更直观的印象覆盖。
原来是个来此避祸的纨绔。
“师姐?师姐?”江泠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嗯?”
“外头有人找,说是白府的人。”
邵琉光眉头一拧,放下手中傀儡,走了出去。
来人是书梁。
书梁脸上堆着笑,递上一份亲笔书写的请柬:“后日是我家公子生辰,府中略备薄宴,广邀城中友朋。公子特意吩咐,务必请邵姑娘赏光。”
“没空。”邵琉光拒绝得干脆。
书梁笑容不变,语气却加重了些:“公子说,与邵姑娘相识一场,也算缘分。还请姑娘……务必给几分薄面。”
最后四字,他说得缓慢,笑意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胁迫感,与他的主子如出一辙。
令人生厌。
邵琉光正欲再次拒绝,梨园的张老板恰好寻来:“琉光!正找你呢!明日李府老夫人寿辰,包了咱们园子去府上唱堂会,点名要你的《麻姑献寿》,你有空不?”
“有空。”邵琉光立刻应下,转头对书梁,语气冷淡,“我有事,去不了。”
书梁不急不缓:“可张老板说的是明日……”
张老板在一旁接口:“欸!后日,大后日也有邀约!都指明要琉光的戏!”他转向邵琉光,带着商量口气,“琉光啊,你看这……”
“我都去。”邵琉光截断他的话,转头看向书梁,“你请回吧。”
书梁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最终讪讪拱手离去。
张老板有些担忧地看着邵琉光:“你真要连轴转三日啊?这可不比园子里轻松。”
“嗯。”邵琉光点头,心思却已飘远。找些事做,占满时间,他便寻不到由头再来纠缠。
“那行,我这就去安排其他人手。你好好准备,这几家给的酬劳都丰厚,干完正好歇一阵。”
两日后。
邵琉光站在一处气派府邸的后角门外,看着匾额,眉头紧锁。
“张老板,你确定是这儿?”
张老板连连点头:“没错,就是白府!白公子寿辰,包了咱们全班的戏,定金都给足了!琉光,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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