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今宜没有说话,软绵绵趴在江雾肩上。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松柏清冷,细闻才能嗅到一丝松脂的温香。
淡淡的酒气混着尼古丁的微苦,糅杂出的深邃与复杂中又透出些微令人迷醉的温柔。
和他的人一样。
当情/欲退出身体,她把自己当成一只栖息在这颗万年青上的动物,他的沉默和稳重都让她觉得心安。
江雾低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问话,女人清浅的呼吸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很轻。
苏今宜躺在床上,好像醒了,又好像没有。视线里,男人皮肤冷白,五官利落,高耸的鼻梁犹如天堑般劈开他眸中的深沉。那双总是暗沉沉的眼睛和他的名字一样,如云如雾,难辨难清。
在额角轻轻落下一吻。
他低醇的嗓音近乎叹息,“不早了,先睡吧。”
苏今宜于是真的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她和钟易的高中。
她跟着钟易穿过操场,绕过侧院的矮墙,上了后山。
山上有两株巨大的榕树,据说树龄已经百年,依旧枝繁叶茂,树高冲天。
钟易在树下停驻。
夏日炎炎,蝉鸣吵得人头疼。
回过头来的少年容貌张扬,眉目之艳宛如傍晚天边的火烧云。
他强压着火气,黑漆漆的眼睛却像是要将她烧着。
“我喜欢你这几个字有这么难以启齿?”
苏今宜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后来跟他在一起的日子他再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她也就再没机会告诉他。
宣之于口的是喜欢。
说不出的,
又是什么呢。
……
隔天是周末,苏今宜起床的时候江雾还在家里。
他平时工作很忙,即使是假期也会去上半天公司,今天倒是难得。
推开门看到餐厅里正在往餐桌上放早餐的男人,以及他身上那套眼熟的居家休闲服,苏今宜有片刻怔愣,像是忘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起来了?”江雾不穿正装的时候连声音都变得亲和了许多。
苏今宜回过神,“早...”
他一边往杯子里倒牛奶一边看过来,长而平直的睫毛在半空中刷出一小片阴影。
右手动作忽而停住。
“从昨晚开始,这是你第二次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说。
苏今宜:“......什么?”
空气有片刻凝滞。
男人声音微凉,“我是陌生人吗?”
“……”
江雾没有情绪的口吻听不出任何不满,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但他左手放玻璃杯时,杯底与胶合板桌面碰撞发出的一声脆响却惊得苏今宜心头一跳。
她回过神迅速别开视线,佯装拨了拨耳边的头发,视线自然飘走,“我就是...还没睡醒。”
住在一起快三个月了,又临婚期,她还时常忘记他们已经在一起的这件事。
换谁都会觉得可恶。
苏今宜自知理亏,内心只求江雾暂且放过。
她没敢再看他,默默贴着墙根往卫生间去。
心虚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有多惹眼。
关门时男人在身后提醒,“快点出来吃早餐。”
呼。
暂时过关。
今天是约好再去选婚纱的日子。
苏今宜也是看了日程表才想起来。
难怪江雾没去公司。
她飞快整理好自己,再出来的时候,江雾已经喝上咖啡,看起了简报。
他穿着卫衣样式的长袖长裤,浅雾霾蓝的颜色尚且明亮,在他身上却有别样成熟忧郁的味道。挽至小臂的袖口露出腕骨上的银色腕表,华贵又低调的款式,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隐藏大佬。
不,他不是像。
他就是。
编剧们恐怕都难以想象,这位半年前因为一桩遗产继承案而轰动整个北城的嘉里集团继承人,会因为卫生间漏水这种小事,屈尊降贵地和她蜗居在这套不足八十平的小房子里几个月。
苏今宜自己都不太信。
拉开椅子坐下,膝盖不小心擦到了江雾的腿。
见他纹丝不动的样子仿佛没有察觉,苏今宜默默将自己的腿收回来些。
餐桌上堆了好些包装盒,有面包、油条、稀饭、馄饨,甚至还有碗拌匀了的热干面。
诚然苏今宜老家在武汉,但她从小胃就不好,热干面对她来说负担太重,她只是闻着味儿就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不动声色地把它推到最远,拿起勺子喝了两口馄饨的热汤,又在手机上回了几条工作信息,处理完后江雾的简报还没看完。
他什么都没吃,手边咖啡倒是续了两杯。
江雾的手生得相当好看,五指修长,指节匀称有力。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一丝毛发或伤痕,甚至连一颗痣也没有。光洁如玉。
如此完美的一双手,就算拿着的是她橱柜里最便宜的马克杯也是赏心悦目的。
哪里像钟易。
他爱打篮球,脾气又臭。打完一场球赛回来,苏今宜见他总是藏着自己的右手,再三追问才知道他小指骨折了,不知道是被球砸的还是跟人动手时折的,都肿得像根萝卜了,他还笑嘻嘻说没事。从那以后他小拇指就落下了病根,总是伸不太直。
膝盖传来的轻微异动拉回了苏今宜的思绪。
抬眼。
江雾还沉浸在工作里不可自拔。
苏今宜识相地把腿再收回来些。
当初选这个餐桌的时候想着一个人住,感觉六人桌有点浪费空间,现在看来还是买小了。
江雾接近一米九的个头,真要伸直腿恐怕比这张桌子还长。
也不知道他整天憋屈在这张桌上吃饭到底是图什么。
苏今宜拿起一块面包来咬,不经意问:“你的卫生间还没修好?”
卫生间?
从简报里抬起头的男人眼神略茫然。
“家里的卫生间坏了吗?”
哈!
被她逮到了吧!
“卫生间漏水”这种理由蹩脚到连他自己都忘了。
自认为抓住了小辫子的人一洗方才的惭愧幽怨,抿着嘴偷笑起来,“没,我随口问的。”
她把面包揪成小块往嘴里送,细微的光影在她脸上变换,连鼻尖上那粒针尖大的小痣都鲜活了起来。
苏今宜从小就是美人胚子。肤白,唇红,秀美的鼻梁挺得恰到好处,桃花似的眸子或笑或嗔都自带让人心痒的灵动风情。
很少见她这样开心。
江雾低眉呷了口咖啡,眼底有笑。
高高兴兴吃完早餐,苏今宜回房换了套衣服,出来时还在歪着头找耳洞,“对了,你今天要是有工作的话不用陪我,等下洪丽姝会过来。”
洪丽姝是她大学时期的好友,也是唯一官方指定伴娘。
伴娘陪新娘去试礼服合情合理。
想来江雾也不会拒绝。
奇怪,右边这个耳洞怎么找不着了呢?
苏今宜费了半天劲,正要放弃回房换副耳钉,一只大手温柔托住了她的耳垂。
“我来。”
江雾也换了身衣服,银灰色衬衣配深灰色西裤,色调统一的沉冷。冷隽的一张脸,仿佛没什么能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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