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尖锐。
陆清辞没有立刻说话。
他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微微挡在林初夏斜前方。
抬起眼,格外平静地扫过两位领导,最后落在那个墙边嘴角上扬,一脸“有本事你做掉我”的罗志清身上。
他没有质问,不像林初夏那般怒吼,只是那样看着。
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喙的沉默,盯得罗志清背后一凉。
罗志清被盯着浑身不自在,转过头去,两只手背在身后依旧一副“我就是有人罩着有本事你弄死我”的姿态。
冯成听到这里顾不得什么领导不领导了,他首先要做的是维护自己班里的学生。
他做班主任的年份并不多,做不到别人那样,但是他知道,如果连自己班里的学生都保护不好,他有什么资格做这个班主任。
“阿候带我们去看监控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冯成的声音中气十足,在这些人面前还是不够有威慑力。
“你也说了,是在监控室,这里不是监控室,阿候也不在这里。阿候可是将事情交给我们处理了,怎么,你想越权?”其中一个领导贱兮兮地说,“要我说,这事就快点翻篇,大家都好受,老冯,你还年轻,以后就会懂这个道理了。”
冯成的拳头握紧,他就是一个小小的班主任,确实没办法越权办事。
阿候是他在这个学校里唯一一个能说得上话关系还算可以的高层,但他平日很忙,带他们到监控室看了监控,大概听一下他们的处理方法就离开了。
陆清辞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紧盯着罗志清,脑子里思考着策略。
在办公室里,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很显然在这里争执对错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只是白白浪费力气。
冯成还在和两个领导辩论。
陆清辞看向林初夏,对方应该也想到了自己的辩驳就是一个笑话,所以吼出那一句后就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陆清辞的手往后碰了碰林初夏,在对方抬头的时候用口型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林初夏的心里得到了少许安慰,努力地憋出来一个笑容,点头。
冯成和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说了很久的道理,最终只是争来了让罗志清多扣一个月工资,仅此而已。
对于富得流油的罗志清来说,这个惩罚简直就是在给他挠痒痒?
这场办公室的战争以失败告终,三个人走出来的时候面色都不太好。
冯成将被罗志清气得皱巴巴的脸揉开一些,碰着林初夏的肩膀安慰:“老师会接着帮你争取一下的,至少不能只让那个坏人只扣点钱吧,啊。”
林初夏开始懊恼自己的冲动,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对罗志清动手,反而让对方有了逃脱的理由。
“老班,是我不好,我就应管管我这个臭脾气的,不然也不会连累你也挨骂,检讨书我会写,也会上升旗台念的,老班,你就别去了,别让他们追着骂……”
“好了,这有什么的?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同事,话再怎么难听也不会撕破脸。我们都没有错,清辞也是,你也别太自责了,现在还在考试阶段,别影响心态了。阿候说了,你们两个不用中途进去考这门试,去放松一下心情吧,过两天会给你们安排数学的补考的。”
“好,谢谢老师。”
“谢谢老班。”
冯成说完后皱着眉再次走进了办公室。
林初夏面对冯成时候的笑脸在人进去后迅速垮下来。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考试,整栋楼很安静。
林初夏走到一边,随手拍拍阶梯上的沙子坐下来愁眉苦脸的,陆清辞跟着坐在旁边。
没有人说话,是陆清辞先打破宁静。
“谢谢你。”陆清辞开口。
林初夏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面:“谢我干什么,你本来就不会作弊,我只是比较正义,见不得他那么污蔑你,陈述事实而已。”
陆清辞垂眸,顺着林初夏的视线和她看着同一块地砖:“不,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帮我说话,谢谢你把我叫醒。”
“把你叫醒?”
“是啊,如果你不过来把我摇醒,说不定……我都已经梦游上火星了。”陆清辞用着很轻松的语气道,“我差点要看到上面有没有外星人了。”
“哈……什么呀?”林初夏无语地回应陆清辞的话题,“那下次你就让我先别叫你,我还挺想知道上面有没有外星人的。”
“没有下次。”陆清辞说,“上面有没有外星人,我会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你。”
林初夏侧过头去看着陆清辞。
她知道陆清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心里确实没有那么难受了。
听陆清辞将那些不着调的玩笑话,看着人不言苟笑呆板的脸,林初夏不禁失笑。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陆清辞到底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开玩笑又不被自己逗笑的。
玩笑不好笑,讲玩笑的这个人真的很好笑哦。
她不讨厌写检讨,也不讨厌在国旗下讲话。
她就是讨厌罗志清这种小人,她单纯不想让罗志清那么好过,凭什么她抛头露面,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却还在阳光下横着走,祸害别人。
“你要一直坐在这里吗?地砖凉。”陆清辞提议,“去操场走走?”
“好啊,正好,总是逃体育课,很久没去过操场走了。”
明明是正午,两人走到操场的时候却没有太烈的太阳,一大片云刚好走到他们的头顶,为他们挡住了炎热。
云朵也用着自己的方式安慰这个受伤的女孩。
两个人安静地在塑胶跑道上走着,一前一后,林初夏时不时会停下来,陆清辞也跟着停下来。
他永远跟在林初夏的身后,看着前面的人尽兴地呼吸着大自然的空气来放松心情。
她每一根发丝都沾染上太阳的味道,挥过的空气都留有了专属气味,被陆清辞自私地于后方占为己有。
走累了,两人坐在看台的阶梯上。
林初夏看着天空刺眼的光,微微眯起眼睛:“陆清辞,你说,我是不是特没用啊?”
“你有用。”陆清辞看向林初夏,“我不是说了吗,如果不是你把我叫醒,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向别人反抗。”
陆清辞抬手很小心地顺着林初夏头发的方向摸了摸,仿佛在他面前的是什么绝世珍宝,下手一重就会将人弄坏。
“是你教会我,我有反抗的能力,我要向一切不顺意的事情反抗,我不能一直顺从别人,我不能一直退缩,我不能一辈子当你的小弟躲在你身后,我也要站出来保护你……”
“干嘛搞得这么正经嘛,还,怪肉麻的……”林初夏浑身哆嗦一下子,看向陆清辞,“而且,这些事别人也能教会你,又不是非要我才行,你的这套逻辑可不顶用啊陆清辞。”
陆清辞就知道林初夏会这么说,不加思考就能给出更准确的答案:“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是陆清辞了。”
林初夏愣住,小脑袋瓜在处理这句话到底几个意思,字面意思吗?还是还有更深层的意思。
可是她的阅读理解也不怎么好,短暂时间内一点有用的信息都得不到。
“夏夏,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是现在的陆清辞,不会是这个有血、有肉,会说、会笑,还懂得反抗的陆清辞,不会是这个还能坐在这里,和你一起讨论是非对错的陆清辞。”
林初夏还在怔愣,发呆的时间有点长,一下子要接收的信息太多,听着陆清辞讲的话,嘴唇不由自主地就打开了一个小口。
因为考试,她怕频繁上厕所,所以没有喝太多的水,经过一番吵架,林初夏的嘴唇已经很干了。
陆清辞的视线从林初夏呆着可爱的神情往下落,停在人露出一条缝的嘴唇上。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朵后面出来了,调皮地撒在操场的跑道和植被上,偷看两个看台上坐着的人。
陆清辞身上变得燥热,心跳因身体的极速升温而加快,快要从他的胸口跳出来。
想再开口时,他的话卡了一下没说出来,喉咙干燥,他咽了咽口水,将视线从林初夏的嘴唇移开。
“你的嘴唇太干了。”陆清辞不敢直视林初夏,声音沙哑,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隐忍,“平时要多喝点水……”
“我知道,这不是考试就没喝……”
操场的升旗台后面连接着后山,后山的树林学校很少会处理,长得很茂盛,高的枝桠甚至穿过的铁栅栏往外延伸到升旗台。
每到夏天就会有很多的昆虫和小鸟在此处栖息,人少时格外显眼。
此时两人竟心照不宣地没有人再说话,都侧着头,一人看向一边,太过安静了。
他们能很清楚地听到蝉鸣声,还有小鸟觅食归巢后喊孩子们回来吃饭的声音。
越是想的多,心口越是闷热,陆清辞均匀着呼吸尽量让自己平复下来,面上依旧爬上一层绯红。
林初夏不说话,和陆清辞不说话时想的不一样,她很认真在思考刚才陆清辞说的话。
他说的那些话,让林初夏回忆起了她很久以前去找陆清辞玩的时候,陆清辞被李翠兰罚站在客厅里的画面。
李翠兰坐在餐桌前,一只手撑着脸,长长的美甲是整个房子里唯一缤纷的色彩。
女人就这样藐视着陆清辞。
她记不太清了,只是记得,当时看到李翠兰的时候觉得她很恐怖,像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然后就被吓跑了……
有血有肉,会说会笑……
可这不是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吗?
陆清辞,在遇到我之前,你是不是就没有血肉,不会说话,不爱笑,不会反抗呢?
陆清辞,我那时候还小,我不懂,现在我长大了,我懂了……
林初夏悄悄地看向陆清辞,对方的耳廓很红很红,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她没有太在意。
陆清辞,你一定很喜欢这个有血有肉的自己吧……
她盯着陆清辞看了好久,才开口:“陆清辞。”
“嗯?”陆清辞转过头来,视线飞速扫过林初夏的眼睛回到地面,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像被灌了汽油的马达似的,再次“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怎么了……”
“你一定可以一直做那个有血有肉能说会笑的陆清辞的。”
陆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将眸子往上抬起看着这个让他心跳加速又漏拍的人,沉重应下,“嗯……”
操场越来越热,两个人决定离开,换个地方逛。
他们缓慢地走在有树荫的校道上,吹着带热气的微风谈笑,已经将不愉快的事情短暂地抛之脑后。
“陆清辞,下次你实在太热了就跟我说一声,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林初夏走在前面看不到表情,“你耳朵都红透了,我又不会笑话你怕热。”
陆清辞抬手在耳廓处捏了捏。
“没,不热……”他说,“可能是,有点闷。”
“那么大个操场,升旗能排下整个学校的人哎!还闷啊?”林初夏转过身来,双手比划着操场多大。
操场很大,升旗能排下整个学校的人……
她灵机一动,停下往前走的脚步,跑到陆清辞的面前笑着说:“我突然想到一个让罗志清和我一起检讨的办法!”
“什么办法?”
林初夏凑过去,陆清辞很有默契地弯下腰去把耳朵靠近林初夏的嘴巴。
“我要……”林初夏激动却很小声地讲出自己的想法,讲完之后骄傲地搓搓鼻子,“怎么样?我这样可以吧!”
这么古怪整治罗志清的方法也就林初夏这个小脑袋瓜能想出来了,陆清辞本来已经决定好的方法被迫往后放放。
陆清辞点头:“嗯,只要你想做,我都会支持你的。”
有时候林初夏思考是不经大脑的,陆清辞会尽自己所能为跟在林初夏身后擦屁股。
很显然林初夏这次的想法又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
不过没关系,就算林初夏找不到办法,陆清辞也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去解决这次的事情。
只不过,不管怎么样,他和李翠兰的关系要更下一层楼了。
陆清辞看着眼前的女生,心里痛苦却幸福着。
夏夏,只要能帮到你就好……
林初夏的行为很快就有人传了出去,祝小青和林初夏去吃午饭的路上就很多人议论。
学校就这么大,高一比他们要晚下课,这个时间段大多都是高二高三的学生,林初夏成绩优异,常常出现在他们学校的公告栏上,谁人不知她林初夏的模样。
本来排队的时候,祝小青听到旁边队伍在胡说八道的就一股火了,吃个饭还吃不安生,旁边桌那一群男生嗓门大,一边吃一边喊,唾沫星子都要飞过来了。
男A一条腿搭在长椅上,手跟着说的话晃来晃去:“我就说那个什么林初夏的不是个什么正经玩意儿吧,看,这不就爆出来她考试作弊不成恼羞成怒殴打老师了。”
男B语言轻佻,说话眉毛一直动来动去:“早就知道她不正经了,长那么好看,怎么可能不利用点自己的优势呢?对吧,嘿嘿嘿……”
男C留了一个很流行的微分碎盖,却挡不住他的猥琐劲:“虽然没有前凸后翘的,但那脸蛋……嘿嘿,那可真不是盖的!”
男D没有参与到对话里,一脸奸笑地听其他三个人说话。
祝小青抓着勺子的手已经气得有点发抖,那四个人周围没有人坐,要不是她们来得迟只有这边有位置,祝小青才不会坐这里。
祝小青坐在那群人对面的餐桌能看到这群人什么嘴脸,离得远都能听得这么清了,就不用说坐在祝小青对面位置的林初夏。
生气是真的生气,对林初夏的担心会更多些。
从刚才排队,到现在,林初夏一直都低着头,一句话没有说,祝小青就知道,那些人的话林初夏一定听进去了。
林初夏表面不说,祝小青都知道,这个女孩的内心是很脆弱的,一个人的话她不放在心上,两个人说的话她就会格外在意,她会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所以才有那么多人讨厌她。
祝小青的手握得发冷,伸过去牵住林初夏同样在发抖的手:“夏夏……别听,好不好?坏人的话就是放屁,你不要听,可以吗?”
林初夏一直盯着自己的饭盆,咽下已经嚼了很久的饭菜,摇摇头:“我……我没有听,小青,吃饭吧,我想快点回宿舍,有点困了……”
“……”祝小青摸摸林初夏的手背,看到有一滴泪从林初夏的眼睛掉进饭里。
菜食之无味,饭却咸得出奇。
那是林初夏的泪。
那边越来越过分,从林初夏的成绩是不是自己的谈论到林初夏的身材,话题很露/骨,就连很远地方的一些人听到都不禁生气回头的地步。
男B用手做出要钱的动作:“我跟你们说啊,我有她裸/照!那个腰那个腿,啧啧……想看的话哥们友情价卖,啊~只要这……”
祝小青怒目圆睁,已经不在乎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拍桌而起,勺子被她掰得弯曲,用力扔在了对面桌那群男的身上:“你们要不要脸?!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泄/欲的地方!!”
林初夏匆忙擦眼泪,拉住还想走过去的祝小青:“小青!你干什么?你不要为了这个和他们吵。”
男C长得矮,伸长脖子看到祝小青的样子,跟着站起来指着:“你谁啊你?这他妈的又不是你家,你管老子讲什么?”
男D长了一双倒三角的小眼睛,和祝小青对视的那一瞬将她吓了一跳,腿软了软。
“你、你们……”祝小青咽了咽口水,看一眼林初夏壮胆,“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吵到我吃饭了,我凭什么不能管!”
“小青!”林初夏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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