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凝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展位前，那是来自东洋的光崎重工株式会社。
这个展位布置得极具现代感，灯光柔和，环境整洁，到处都散发着科技的气息。
展台中央，一台崭新的数控加工中心正在自动运行，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透明防护罩里，主轴高速旋转，刀库灵活地切换着不同的刀具。冰冷的铣刀在金属毛坯上精准地移动，一个结构复杂的零件雏形就这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诞生。
不用人工的精雕细琢，没有四处飞溅的金属屑，只有近乎优雅的高效率。
展位周围围着一圈国内企业的代表和工程师，个个眼神专注，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东洋工程师，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向几位重要客户进行讲解。
他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但赵之凝觉得，那里面藏着难以掩饰的优越感。
“我们这款最新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搭载了最新的计算机数控系统。”东洋工程师的手指着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按钮。
“它可以完成复杂的三维曲面加工，精度可以达到微米级，极大地降低了对工人技能的依赖。只要输入正确的程序，即使是最复杂的零件，也能被稳定地批量生产出来，确保每一个工件都达到标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明显被震撼到的观众，语气中不经意地流露出倨傲：“这与贵国目前许多工厂还主要依赖熟练技术工人手工操作的模式，是有本质区别的。手工操作，精度无法绝对保证，效率相对低下，而且产品质量的稳定性……呵呵，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工人当时的状态和经验。这在现代制造业中，是很难满足市场需求和国际竞争要求的。”
一位华国客户似乎更关心价格，试探着问了一句这台设备的大致报价。
东洋工程师报出了一个数字。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价格，太贵了！对于在场的大部分华国企业来说，这无异于天文数字，足以掏空一个中型厂子好几年的利润！
“这个价格……包含了技术培训和后期维护吗？”另一个客户弱弱地问。
东洋工程师微微一笑：“当然，这是很优惠的套餐价，包含了基础操作培训。不过，深度编程培训、系统维护和备件更换，都需要额外收费。而且，我们建议由我方工程师进行定期维护，以确保设备始终处于最佳状态。”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了：东西是好东西，但你们要出大价钱，就算买得起，后续也被我们死死掐着脖子。
一位穿着中山装的客户，似乎是某个大型国企的领导，眉头紧锁地问道：“贵公司的设备确实先进，我们很佩服，但这个价格实在太高了！难道没有一些性价比更高的合作方式吗？比如技术引进或者采购部分零部件在国内生产组装？”
东洋工程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抬起下巴，语气依然礼貌：“先生，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是，我们的设备采用了全球最先进的技术，搭载了我们投入巨资自主研发的控制系统，这些都无法妥协，也无法拆分。”
他随手拿起旁边展示架上的一份精美宣传册，指着上面的世界地图说：“您看，我们的设备供应给了世界各地的精密仪器制造商，他们从未质疑过我们的价格，因为他们知道，这台设备代表的是世界一流水平，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至于技术转让或国内组装，抱歉，目前公司尚无此类计划，我们更倾向于提供完整成熟的技术解决方案和后续服务保障。恕我直言，贵国现在应该没有能够熟练操作这台设备的工人，更别提跟我们进行技术合作了。”
东洋人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人生气，但这实打实的技术差距又让人感到憋屈无力。
那位提问的领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脸色铁青地转过身，周围响起几声无奈的叹息。
听到这番对话，赵之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着那台崭新的数控机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春风厂的车间：时至今日，老师傅们依然伏在老旧的车床铣床前，凭着几十年练就的手感和经验，小心翼翼地进行加工。
一个高精度的零件，往往需要反反复复地测量、调整，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这些熟练工人的手艺是宝贵的财富，他们值得尊敬。
但是，这种方式太慢了，太不确定了，太依赖个体了。
她又想起了之前在星火齿轮厂帮忙时听到的轶事：“飞雁”摩托车厂为了达到合作外方要求的技术标准，很多精度要求极高的零部件，国内没有合适的专用设备，最后竟然真的是靠七级八级老师傅们用最原始的工具和不可思议的手艺，一点一点“手搓”出来的！
当时外方工程师看到后，惊得目瞪口呆，连称不可思议，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对这种生产方式的震惊。
这种依靠个体超常技艺去弥补装备劣势的模式，或许能解一时之急，但绝对无法支撑一个国家的工业化现代化。
这种技术上的代差，是时代性、结构性的，绝不是靠拿几个订单、卖出一些产品就能弥补的。
前世，在利民机械厂，条件艰苦，但大家憋着一股劲，想的是实业救国、救亡图存。
而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战争硝烟已散，国家迎来了和平建设时期，但在某些重要领域，差距似乎并没有缩小，甚至可能被拉得更大。
工业追赶之路，依然任重道远。
*
一周后，广城的展会终于圆满落幕。
安通省代表团可谓满载而归，尤其是春风厂，不仅拿到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德国订单，后续又陆续签下了几个国内订单，为工厂的“军转民”转型注入了信心。
回程的火车上，车厢里洋溢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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