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承乾知道,光靠摆棺材、煽动苦力,是扳不倒胡刀疤的。
胡刀疤这种人,盘踞北城十几年,手上,沾着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却还能活得好好的,靠的,从来不是他的刀,是他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官商勾结的网。
要破这张网,光靠义愤,不行。
得靠,账。
而陈承乾手里,恰恰,就攥着一本,最要命的账。
那一夜,他让苏九娘,从货栈走马灯下,取出来的,刘三那本私盐账本,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书房的暗格里。
陈承乾打开暗格,取出那本账本。
账本已经很旧了,封皮磨得起了毛边。他翻开,就着油灯,一页一页,仔细地看。
刘三这人生前,在西市盘踞多年,明面上,是个地头蛇,暗地里,却是给私盐过路的。这账本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哪一日,哪家的盐,进了多少,走了多少,经手的人是谁,下家的船是哪条,连给哪些官老爷,送了多少"孝敬",都写得明明白白。
而最要命的一笔,是那一行字:
"永昭十一年秋,内侍监郑从安,经手私盐,入宫三千斤,充宫用。"
三千斤私盐,入宫,充宫用。
经手的人,是内侍监少监,郑从安。
陈承乾的手指,停在这一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郑从安。这个名字,如今,已经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管银库账房的少监,沾着母亲当年炭案的炭料,沾着姐姐嫁妆被抽走的七成银,如今,又沾着,这私盐入宫的勾当。
三案缠身。
而这三案,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二皇子,陈承勋。
陈承乾合上账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清楚,这本账,是一把,能要人性命的刀。可这把刀,现在,还不能轻易出鞘。
因为,刀一出鞘,就是鱼死网破。
他还没有,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所以,"他低声自语,"这刀,得先,亮一亮。让人知道,刀,在我手里。让他们,投鼠忌器。"
主意打定,陈承乾把顺子,叫了来。
"顺子。"他说,"去,办两件事。"
"殿下请吩咐。"
"第一件,"陈承乾说,"把这本账,抄一份。要抄得,一字不差。字迹,要像,又不能太像。"
顺子一愣:"像,又不能太像?"
"对。"陈承乾说,"这账本,是要送进宫去,给陛下看的。可原账,得留在我手里。抄本,要让陛下,信它是真的,可又不能,让宫里的人,一眼就认出,是咱们抄的。"
顺子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件,"陈承乾说,"抄好了,找周崇,递进宫。就说,这是四殿下,偶然所得,不敢自专,特呈御览。"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光:
"这账本,只要送到陛下手里。郑从安,就跑不掉了。二皇子,也就,投鼠忌器了。"
抄账的活,陈承乾没交给外人。
他亲自,关在书房里,抄了整整,一夜。
一笔一划,他抄得极慢。那账本上的字,歪歪扭扭,有刘三的,也有他手下账房的。陈承乾一边抄,一边在心里,把这些数字,重新算了一遍。
不算不知道,一算,他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光是永昭十一年这一年,经北城码头、经刘三这条线,流入京城的私盐,就足足有,两万斤。
两万斤私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官盐,在这一年里,少卖了两万斤。意味着,国库,在这一年里,少收了几千两银子的盐税。更意味着,在这条私盐的链条上,每一环,都有人,在吃朝廷的血,在喝百姓的髓。
而这些人,最终,都汇到了,一个人的账上。
郑从安。
再往上,是二皇子。
陈承乾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望着窗外,那渐渐亮起来的天。
"二皇子。"他喃喃道,"你记别人的账,记得那么清楚。可你自己的账,你算清楚了吗?"
"这江山,终究,是记账的人,在算账。"
抄本送进宫,是在两天之后。
周崇办事,向来稳妥。他接了那本账,只跟文帝说了一句:"四殿下,得了件东西,不敢自专,呈陛下御览。"
文帝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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