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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小说:

宿敌他总担心我死了

作者:

麻瓜补丁

分类:

现代言情

永隆十七年,秋雨连绵旬月,中州隐有大涝之势。

京郊的一处别院隐匿在雨雾之中,偶尔雷电劈落才可见一点轮廓。

李平安瞪着眼睛躺了许久还是没能入睡,索性起身下榻,摸到案边点了一豆灯,静静坐着听外头黏腻的雨声。

漏刻走到丑时,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来人步履匆匆,李平安听到勒马声,起身刚走到外间,那人便推门而入。

“师父。”她躬身行礼,将手里的灯盏放到桌上,顺道添了一杯茶。

燕时扔下蓑衣,将自己摔进椅子,猛灌一口茶水,方才开口应她。

“瞧见你屋子里有光,便知你又半夜不睡觉,安神药又不起效了?你伤势初愈,就算不睡也躺着,别下地吹风……”

“我无碍,您这么着急过来,是有要紧的事?”

燕时停住唠叨,正了正身子,自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李平安。

“东宫收到密信,辰王府一个时辰后会有一队死士紧急调出,要出京城往南面颖县方向去。”燕时屈指敲了一下桌沿,接着道:“定国侯奉皇命连夜押送平襄质子回京,此时应当刚过颖县,在往奉京的官道上。”

定国侯,这个名号前些时日闻名京都,饶是李平安闭门养伤也听过。

定国侯赵席玉,自幼养在宫中,奉京城纨绔中的纨绔,一年前他爹赵玦投靠平南王谋反时,他奉帝命劝降未果,大义灭亲弑父杀兄,堪居平叛首功。如今已从白身一跃获封定国侯,两月前刚得皇帝亲旨,要和礼部尚书之女圆了先帝定下的婚约。

若打听的再细些,便会知此人在朝中被大肆宣扬,称之为舍私为公的国之志士,但因身无功名,放浪形骸,群臣苦谏之下,最后只承袭了他父亲定国侯的爵位,未得一官半职。又因为悖伦弑亲的行径,传言招致了一些江湖义士的痛恨,单是报到京兆府衙的刺杀案件便有好几桩。

只是不知是不是福大命大,到如今还没死成。

“要杀他的人真不少。”李平安将纸条点着扔在地上:“让我去救?”

“你初来奉京,这是你在太子殿下跟前露脸的好时机。何况,好歹是你未来的夫君,就算是提前认识认识了。”

李平安脸上浮现出一丝吃苍蝇的神色,又问道:“既定了我替李玉嫣嫁给他,我已经是尚书家养在老家的女儿,若是今天被定国侯瞧见这张脸,岂非完蛋?”

“时间紧迫,太子府一时调不出合适的人来,这才不得已用你,你有这个本事。”燕时的眼睛在她眉眼间徘徊,目光笃定。他压低了些声音,“殿下的意思,只消保住定国侯和平襄世子性命,便立即撤离。日后到了关键时候,殿下自会让他们知道这是东宫的恩情。”

李平安不置可否,只是转了转眼睛,语气犹疑:“不过,皇庭的暗卫不好对付,且不说我这重伤初愈……”

说着,疲累地垂下头,歪了身子靠在扶手上,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烛火映衬之下,面上病色愈加深重。

燕时习以为常地掀了个白眼,当日李平安自昏迷中醒过来,得知自己被引荐给太子,虽说嘴上没有抱怨他这个做师父的自作主张,但私下里已经是摆明白了——她是不会忠于太子,白给他干活儿的。

“说吧,什么条件。”

“队伍遇袭,哨兵定会飞马回颖县报信,只是稍借太子殿下名号,设法给府衙的人找点事干,我要他们只能派县丞齐伯贤前来增援。”

*

秋日逢大雨,寅时的天仍如同泼墨。

一列车队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官道上行进,人几乎要溶在雨幕之中,仅有不时传来的战马低嘶声能辨明方位。

李平安隐身在道旁的树丛里,屏息看着马队从眼前走过。

队伍中间的马车大张着窗,里头空无一人。

正暗想着那平襄世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紧跟在后露着微光的马车里便传来了一些声响。

“真不吃?当心烧成傻子……

……说的什么?想回家?那吃药啊,要是死在这儿,运回去都臭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很低,但李平安心头蔓延出一股难言的熟悉,心头像是被根针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

她并未有机会细想。

一声刀刃划破盔甲,没入血肉的声响,如投湖之石,打破了这片沉闷。

“刺客!有刺客!”

“围住马车!保护侯爷世子!”

叫喊,呻吟,战马中箭的哀鸣此起彼伏。

那马车里却未传出一点动静,灯光也暗了下去。若非李平安留意着动向,都要以为那俩人已经死在了里头。

确认所有的死士都已到齐,李平安举起了连弩,先瞄准了一个追杀哨兵的死士,看那个哨兵扬长而去才回身。

而后,意图靠近马车的刺客发现,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其余同伙发现另有伏兵,向身后探看,隐约见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正极速向这边游移,手间匕首映出寒光。

这人身形偏薄,或许正因如此,其速度快得惊人。几个死士瞪大了眼,尚未看清来人的身影,便已被割了喉。

押解队伍残存的官兵喘了口气,也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加入战斗。

但李平安很快发现,这队官兵像是神智不清一般,一刀一剑异常疲弱,尽当了人肉靶子。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只剩下她一人绕着马车应对意图靠近的刺客。

李平安将匕首从最后一个刺客的喉间拔出来,喘着粗气,想掀开车门瞧一眼里头的人是否活着。

突然传出一道人声,给她惊了一下。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马车里又亮起光,里头的人打开车门探出头来。李平安瞧过去,他身上是本朝的衣冠样式,应是那个定国侯。

“阁下穿的这样暖和,敢问是何来路啊?”男子未下车,盘腿坐到了车门处。

他说着,抬眼笑盈盈地看向李平安。

那是双很招人注意的桃花眼,圆润但眼角锐利上挑,瞳孔在浓重的雨幕之中更显黑亮,眸光流转间便含三分妖气。他手里的火折子不住闪动,在眼底明灭摇曳,更像是要勾魂摄魄。

四目相对,李平安只感到浑身的血液瞬间结冰。

她不自觉的描摹这张已经和记忆中有些出入的脸,身体因巨大的震惊不住地战栗。

她早想过赵席玉此人或如传言中一样荒唐顽劣,又或心藏沟壑有所图谋,但总归与她没什么干系。她会是一个不争不抢,无才无趣的妻子。最好是不入那定国侯的眼,形如陌路,如此谁也不碍谁的事。

但这混蛋的老天爷,真是开了个好大的玩笑。

李平安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脑子嗡嗡地勉强转动。

不论如何,她今晚是决计不能被认出来的,赶紧离开为妙。

但她的心里不住地浮出一个念头——

与其后患无穷,不如杀了了事。

赵席玉就着火光,只看到一张黑铁面具,边缘露出一点被泡发的皮肉。虽瞧不清这黑衣人的眼睛,但也能清晰感到自己被死死盯着,只觉得一阵阴风刮过来,瘆得慌。

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这人突然抬脚跨上马车,手里沾血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冰凉的刺痛感传来,赵席玉一时有些茫然,“你、你不是来救我们的?”

“你猜对了,想怎么死。”声音低沉嘶哑,像锯子割猪肉。

赵席玉捏着火折子的手紧了紧,沉默两息,他吞了吞口水,仍旧浅笑着开口:“银水变声,覆面又易容,阁下何以如此大费周章来要我一介文人的性命?观阁下身手不凡,暗藏行踪,大胆猜测阁下应当有主,那么贵主的命令,阁下可以不遵吗?”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寂。

那人不说话,但从面具里面透出来的眸光杀意深重。

突然,眼前的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放开了手。

赵席玉呼出一口气,忙将身子往后挪了两分。

李平安仍紧握着匕首,眼睛无力地闭了闭。

是的,赵席玉还不能死,任务失败的后果,她现下的确难以承当。

她悄然提腕,想着将这人打晕便走。

倏然,马车后厢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赵席玉急忙翻起身,全无仪态地爬了进去。

李平安也摸出身上的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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