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在位子上坐定,听到皇帝开口说话,才敢抬起头左右看看。紧挨着帝后主位坐着的应当是皇子公主,她看见太子在其中,正眉眼含笑地看着下面。
舞曲丝竹进殿,李平安转过头,学着旁人饶有兴致地观赏起来。
虽说天子放了话不必拘谨,但今日来的大都是后辈,宫宴上到底无人敢放肆。舞乐后,一众人轮番祝酒,又乘着兴致做了几首词,见气氛不算松快,皇帝皇后便借口不胜酒力离了席,给这些年轻人一些说话的机会。
帝后离席,殿里霎时热闹不少。几个官家公子小姐甚至凑上去和上座的皇子公主们敬酒。想来这些便是李玉嫣念叨过的,进宫当过伴读,和皇亲有“关系”的人。
因着近来的逸闻,李平安受到了许多关注。因着李玉嫣和邹瑾带头过来寻她敬酒闲聊,各家的贵女见状也轮番拎着酒杯围了过来——市井传的实在是邪乎,她们都想看看这个初来乍到的侯府夫人是个什么样子。
赵席玉从前相熟的几个公子哥也凑了上来,他们之中大多也是参加了侯府的婚宴,见识过那晚的荒唐事的,嘴里说着些客套官话,眼睛却是忍不住地打量赵席玉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笑意浅淡的女子。
李平安有些烦了,心想着要不寻个托词提前离宫,刚换上副娇弱不适的模样想去拉赵席玉的袖子,自偏殿走出来一个小内监,径直朝她和赵席玉而来,说皇帝召见。
二人一路跟着内监,沿着廊庑往后殿走。李平安在心里暗暗回想着之前准备好的说辞——若是皇帝是要质询新婚之夜的事,她既不能承认自己设局,也不能狡辩自己不认得停烟,还得将教她说那些激进之词的缘由说明白。
只是皇帝怎的连赵席玉一同找了过去,难道是她想多了,只是寻常召见?
行至尽头,还未走近便见一个身着紫色圆领公服的人自对侧匆匆走过来,那人抬头瞧了他二人一眼,拱手行了一礼,连句问候的话也没说,便由内监领着径直进了内里。
李平安和赵席玉不能擅听公事,只得在原地候着。
只是不消片刻,又见大监刘德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恭声对赵席玉道:“侯爷,陛下召您入内觐见呢。”
赵席玉应下,又转头看了眼身边的李平安,刘德适时出声:“皇后娘娘听闻夫人新婚时的事,多有挂怀,正巧这会子陛下这边不得空,正召夫人去暖阁坐坐呢。”
“是。”
看着李平安被内监领着进了暖阁,赵席玉方才提起步子,边走边问身旁的刘德:“刘大监,陛下不是在和工部尚书议事吗?唤我做什么?”
刘德只笑笑没说话,领着人两步便到了殿门口,宫人拉开了帘子,他才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眯眯道:“侯爷见了陛下自然知晓。”
赵席玉刚走进去,便见案后坐着的圣上和下首站立的工部尚书蒋钧,二人齐齐回头看他。尤其是蒋钧,那眼神充斥着玩味。
“蒋钧说你对堪造颇有研究,可是真的?朕怎的都不知道?”
皇帝面色甚是平静,赵席玉却是心头一惊。他从前只是在旧书集上买堪造相关的书册时,和蒋钧撞见过,这厮怎的满口胡言张嘴就来。他若是真的私底下刻苦钻营这些,平日里还做一副浪荡模样,岂非欺君?
他思忖着回到:“回禀陛下,臣只是之前看到本讲戏法玩意儿的书,甚是感兴趣,谈不上有研究。”
皇帝笑出了声,转头对蒋钧道:“朕说定国侯不是爱钻研的性子,你还不信,朕瞧你是病急乱投医了。”
蒋钧道:“微臣不敢妄言,确是微臣认识的一位朋友提起过,赵侯曾与他探讨营造之术,悟性不凡呐。”
赵席玉心里头咯噔一声,营造之术广泛,他爱好玩乐学一学也属正常,寻常问起来倒是能糊弄过去,但蒋钧突然在天子面前提出来,不知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八成是要坑他的。
果真下一刻,便听天子对他道:“罢了,卿也不必谦虚,也不是叫你真去做营造的活儿,不过朕确实有一事要交给你。”
皇帝正了正身子:“最近有一桩案子,朝中一时挤不出合适的人来,蒋卿跟朕推荐了你,你不是前儿才跟朕说想入朝历练一番吗?你又撒懒不考功名,骤然给你个一官半职怕是招朝臣非议朕,正好趁此机会试上一试。若做出些名堂,朕也好给满朝文武有个交代。做不好,也不打紧,大不了官帽一摘回去待着去。你意如何?”
一旁本低着头的蒋钧忍不住抬头去看皇帝,却见上首之人面色正经,也不像是打趣。虽说此次这桩棘手的案子有人接手是好事,但他没想到陛下如此溺爱这赵席玉,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上的金銮殿,也能说叫他进就进?看陛下这意思,就算案子办不好,也不打算追究他的责任了。
当真如传言一般,圣上将定国侯当儿子养啊。
赵席玉也是不敢信地抬头去看皇帝,他那日不过是玩笑了一下有无空缺的职位让他也为陛下分忧,圣上竟然真记着了?如今话说到这份上,若他不接,日后再难提入朝的事。
“臣遵旨,只是不知是什么案子?”
“是京兆府转呈工部的河工案,原本派的那个突然得了急症,但这案子已经引起了骚动,不容耽搁。朕回头叫御史台给你拟道旨,做此案的堪案御史,即刻察查。”
赵席玉咬了咬牙,就知道蒋钧没安好心。他早有耳闻,这案子背后不定有多深的水,这是紧赶着找个冤大头去做填水的沙包。
但圣上其实已经给了他退路,明说了查到什么程度,查不查得出,都不会为难他。这已经是圣恩了。
他只得跪地拜谢,揽下这差事。
目的达到,蒋钧轻快地问安告退,赵席玉却是一脸沉郁,皇帝瞧他脸色不好,绕到案前叹了口气道:“朕知道你不想干,但你如今也是成亲的人了,总得干些正事,日后也好在朝中帮朕分忧。这是难得的机会。”
“是,臣明白陛下为臣着想,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朕瞧着皇后和你家夫人还未说完话,你且先回正殿罢,明儿才跟朕念叨,说你多时没去看她了。”
赵席玉遂止住了想问李平安的话,拜别天子独自回了席。
*
李平安自进了暖阁,坐到椅子上后便木头一般没有动过。皇后倒是个宽容温柔的人,拉着她问了一堆的家长里短,又特地问候了新婚之夜有无受到惊吓。
李平安谨慎地一一答了,能少说一句便是一句。
她一问一答,说话甚少,听着都叫人乏味,但皇后硬是扯东扯西,也不叫她离开。
“本宫听圣上说,前段时间入宫觐见时玩笑说给玉儿纳妾,他竟当场着急了,直言此生只要家里夫人一人。本宫看着玉儿长大,最知他的性子,他这是真的爱重于你,你们尽快有个一男半女的,便是圆满了。”
他那是怕谁家又给他塞进来个眼线。李平安暗自腹诽,面上漾出抹含羞的笑意,低声应是。
皇后看这女子确实不太会说话,也实在没了什么兴致,只端起茶自己喝了起来。
李平安想着如何开口说自己其实可以到外头去等,却见有一个宫人走进来,皇后和他对了对眼神,便起身道:“本宫有些事,你且在这里稍坐,莫要走动。”
说罢,她款款起身,带着一众宫人离开。
殿内霎时间完全空了下来,李平安觉得异样,却也只能坐定。过了片刻,她听到了门外来了人,听着像是侍卫,不知有多少人,齐齐守在了暖阁门口。
门帘被掀开,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臣妇参见陛下。”李平安忙跪倒在地俯首下拜。
头顶传来平身的声音,皇帝没看她,径直走上前,坐到了上首。
他目光在李平安身上逡巡了半晌才开口:“抬起头来。”
李平安不明所以地抬头,眼睛只与皇帝相触一瞬,立刻又垂下了眸子。
“看着确是有胆色的,你新婚之日设计叫朕当场处置了梁颂年,闹出满城风雨,百姓口中对朝廷激愤不已,可知罪?”
李平安虽料到皇帝必是来问罪的,但此刻也被这声音压的直不起身,她急忙伏地叩首:“臣妇确实有罪,但绝不敢设计陛下,但请陛下听臣妇一言!”
“说。”
“臣妇是偶一日遇到停烟,不,方见霞,见她要寻死,便将她救了下来,方才知道梁府其中的黑恶,臣妇确与她说过若要告状便要一举上告天听,只因朝臣千万,难免有人为自己的仕途瞒上欺下,此乃人之劣根,历朝历代不可幸免。但君上是否爱民如子,却是一望而知的。臣妇长在山野庙观,得见陛下施惠天下的仁慈,臣妇和那女子便是坚信,若这世上只有一人可以做到公明无私,那人必是陛下。”
奉承的话说完了,李平安换了口气,开始为自己辩白:“只是臣妇本欲引那女子私下面见圣上,不料梁颂年突然闯入臣妇婚房,这才当场曝露,臣妇虽是无心,但此事的确有损朝廷声誉,实乃臣妇罪该万死,只是那女子也是见臣妇差点也遭灾祸,一时义愤,万望陛下恕罪!”
殿中无声,只有李平安说的话回荡着一丝余音。良久,皇帝突然笑出了声。
“朕之前赐婚时,席玉还百般的不愿,李卿也是推出来个外养女,朕本以为自己强人所难了,不想竟是这般能言会道的妙人,那混小子真是捡着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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