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are the one our rising star.You guide us far to home yet girt.” (你是我们唯一冉冉升起的新星,你指引我们朝向远方的归途。)
婉转的歌声顺着敞开的窗缝漫了出去,混着清明时节细密的雨点,随着有些寒凉的微风飘向远处乌云密布的天边。
琴房里的空气裹着钢琴木质的香气,混着窗外雨丝带来的湿润青草的气味,把整段的旋律沉浸在其中,连结尾的颤音都裹着一层浅淡的水汽。
最后一声旋律随着叶忘尘停顿在琴键上的指尖悄然而止,琴箱里的余音慢慢在空气里散开,直到彻底归于安静。
他默默地深吸了口气,胸腔里还留着刚才弹奏时攒下的气息,抬头看了眼面前摆着的曲谱,页脚处因为反复翻阅已经微微起卷,又转过头朝黄思雅说道:
“没想到我们的进度能这么快,这才没几个月就把整首歌的配合练得这么顺利了,连最容易出错的转音段落都磨得严丝合缝,咱俩当真是天作之合的默契,连节拍的落点都能精准地对上。”
黄思雅拿起放在一边桌上的水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端起到嘴边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才唱歌时攒下的干意全部冲散:
“还得是你钢琴技艺高超,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所有段落的强弱处理都摸透了,连我临时改的气口你都能立刻跟上。话说回来,你之前和我说的,你三月份要和你之前实习的乐团落实一下留用的问题,可谈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卡壳的地方?”
“差不多都谈好了,合同的细节全部核对过三遍,只要我能顺利毕业,拿到毕业证的当天就能直接去那里上班,岗位和薪资都按之前谈好的来,没有任何变动。”
叶忘尘将琴盖缓缓合上,金属琴盖边缘发出一声轻响,他从凳子上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保持坐姿微微发麻:
“你呢?该忙的都忙完了吗?难为你清明节放假,外面下雨路滑,还要跑到我家里来和我排练,连假期的懒觉都没法睡。”
“大部分也都搞定了,除了五月末的毕业演出,就也只剩下月底的论文答辩了,所有的准备材料我都提前整理好了,答辩的PPT也改了五版,导师那边已经点头通过,没什么需要再调整的地方。”
黄思雅轻轻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指尖点过玻璃上蜿蜒往下滑去的雨痕,冰凉的触感隔着一层薄玻璃传过来:
“说起来,你的论文准备得如何了?之前你就说卡在论证部分,现在有没有理顺逻辑?”
“唉,还不是老样子,你也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欢写那种堆砌文献的东西,对着空白的文档坐一下午,敲出来的字还不到三百。”
叶忘尘叹了口气,随手拿过书架上的一本旧琴谱翻了起来,纸页因为年代久远微微泛黄:
“我和我的导师也讨论过很多次,人家要么就是说我逻辑重复了,要么就是说我的材料论证不够支撑论点,改了七八版还是达不到要求,写得我真是头都大了,连练琴的心思都快没了。”
“没关系,咱们不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吗?你也不用着急什么,慢慢来总能把所有细节磨顺,大不了我帮你一起捋逻辑,两个人凑在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对着文档死磕强。”
说着,黄思雅的视线望向窗外,雨丝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把楼下的香樟树叶子洗得发亮,她不由地微微皱起了眉头,指尖无意识蹭过玻璃上的雨痕。
看着她窗户中的倒影,眉尖轻轻蹙起一点,叶忘尘慢慢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去,脚步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怎么了?心情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毕竟下雨天总是能勾起人们心中的愁绪,不是吗?”
黄思雅转过头,轻轻扯了扯嘴角,双眼微微下垂道,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我只是在想,今年清明节,我又没有回去,不知此时此刻,我远在老家的奶奶,有没有跟着我父母一起去给我爷爷扫墓呢?”
“你爷爷?”
叶忘尘记得之前黄思雅和自己零星地提过几嘴与她爷爷的往事,那些细碎的片段在他脑子里慢慢串起来:
“你和他的关系很亲密吗?我之前好像没听你仔细说过。”
“算是吧,我和我外公外婆来往得比较少,小的时候我父母有时会出差,就把我交给了爷爷奶奶照顾,那段时间是我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松弛时刻。”
黄思雅抬手掠过自己的长发,任由发丝一点点地滑过指尖,发梢沾着一点从窗外飘进来的雨丝:
“那时候我就经常盼着他们能把我送到爷爷奶奶那里去生活,因为我知道,至少这样我就不用天天活在他们那近乎窒息的管控下,不用每天对着排得满满当当的兴趣班课表,至少这样,我能稍微在那紧凑的生活中喘息片刻。”
话说至此,黄思雅轻声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一点浅淡的怅然:
“只可惜,我爷爷的身子骨一直不算硬朗,常年有慢性疾病缠身,我读小学的时候,他就因病去世了,我那天还在学校里上课,等我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看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悲戚,那点情绪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叶忘尘一时也不知该从何安慰而起,只得撇了撇嘴转移话题,不想让她继续陷在伤感的情绪里:
“这么说来,你父母还真够奇怪的,一边又不能天天在身边陪着你,一边又想把你的生活监管得了如指掌,连你每天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要一一过问,这不是典型的既要又要吗?完全不顾及你的感受。”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不能把我的生活管控得面面俱到,错过了我成长里的很多片段,所以才这么执着于要把我的一切都牢牢地攥在手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把之前缺失的陪伴补回来,只是用错了方法而已。”
黄思雅说完轻轻地摆了摆手,把那点漫上来的愁绪挥散出去:
“算了,不说这个了,说起来,我一直也很好奇,识清和他爸爸的关系应该也很好吧?”
瞥见叶忘尘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指尖瞬间僵在身侧,黄思雅又立马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别误会,我只是之前听说过他的爸爸是一名四处演出的音乐家,常年跟着乐团在全国各地跑,有一点好奇他们过去的相处模式,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问他去啊,问我做什么?我又没见过他爸爸,哪里知道他们父子俩以前是怎么相处的。”
叶忘尘将双手抱在胸前,满脸不在乎地把头扭向一边,耳尖却悄悄泛上一点浅淡的红色,语气里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疏离。
“行吧,你不乐意说也就算了。”
黄思雅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又重新望向窗外敲打着窗沿的雨点,雨珠砸在窗台上,溅起细碎的小水花。
看着她坐在面前的侧影,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叶忘尘伸了个懒腰从飘窗上站起来,发出一声轻响: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说完,他起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黄思雅顺着他离去的背影望过去,只见他在书桌上翻找了一番,指尖扫过摞得整整齐齐的旧本子,随后拿着一个厚厚的皮质封皮本子走了回来,封皮上印着磨损的花纹,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叶忘尘随手翻开前面的几页,只见上面用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一个字迹娟秀工整,一个字迹张扬跳脱,这是从前他和识清在意识里没法直接对话时,用来交流的一种方式,不过也已经很久没有再写过新的内容了,本子最后一页的落笔日期停留在了去年的夏天。
他的指尖一行行地滑过叶识清那娟秀的字迹,纸张上还留着当年写字时压出来的浅痕,终于停在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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