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衰运omega(五十六)
【‘到不了终点’号游船和‘归零’摩的旅馆】
“请出示船票。
“顶层末排D-F座,渡口索桥直走右拐,从左侧舷梯上。
“检票完毕,请收好。下一位。
蒋逢玉系上外套纽扣,宋舒延把渡口检票员递来的缺口票收好,两人一前一后按着地面立柱标牌的指示走。
结伴的双人乘客多亲密依偎在一处,蒋逢玉成了异端,想来想去,怪宋舒延。互补退烧的时候他半推半就不反抗,等到她干完活歇嘴的时候,宋舒延又别别扭扭犯矫情病。
矫情病,宋某病入膏肓之症,具体表现为:
出门乘车时,她坐后座,他就退出去,欲盖弥彰地往副驾驶座上一坐;
下了车去餐厅,她把菜单递过去,他非得捏住没被她手指碰过的边角拿来看;
从餐厅出来消食外加消遣,他始终保持着落后或领先她半步的速度,好像和她肩并肩正常交流会鬼上身一样。
沿着舷梯往上走时,宋舒延凭空绊了一跤,蒋逢玉托住他后腰,他迅速往另一边闪开两步,回头看她时脸上写着别扭二字。
“我能站稳。
那你倒是别绊跤啊。
蒋逢玉不信任的表情让他不爽,但游客很多,船票售出大半,来往行人不断,宋舒延没了随地撒泼的条件,等到登上了船,又遇上体育迷捧着手机扯着T恤来要合照签名,更没发作的空间。
“今晚会有烟花秀,算很幸运的。
穿了一身休闲装的陌生omega笑盈盈地捧着签名照站在一边等合影的同伴,看见同样落在一旁倚着围栏等人的蒋逢玉,自来熟地张嘴闲聊,“我看你好面熟,却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说怪不怪?
蒋逢玉看他一眼,再往前看一眼,宋舒延忙着合影,眼睛却总往围栏这里瞟,她不动声色和那模样不差的omega拉开点距离,以免有人再犯疑心病。
omega忙不迭摆手,“别误会,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路边搭讪的人,是真的对你有印象。
蒋逢玉指指宋舒延,折回来指指自己,“宋舒延有桩遮遮掩掩不肯承认的婚约,懂了吧。
omega把眼睛睁溜圆,语言系统大出故障,“你是……?他是……?你们两个是……?
看来还是不够关注时事。
蒋逢玉点头,omega拍了拍胸口,“我听人家说,宋舒延是被逼婚的,和对
方很合不来呢。没想到你们还”
他越说越小声,似乎意识到在当事人面前说这些不大妥当,哈哈干笑着去挠头,脸上挂着抹难为情的绯红,“我见过你的照片,但和身份没对上,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蒋逢玉没当回事,他又找补两句,“你和他看起来挺合适的,很登对。”
那头合完九宫格照的alpha朝他招手,“哎,走啦,吵人家干什么。”
omega于是又对蒋逢玉礼貌性地点头一笑,捏着合照跑走了。
宋舒延把帽子戴稳,遮挡之下表情难辨,蒋逢玉等人彻底走光后上前去,领他往座位所在的位置走,宋舒延沉默了半路,在穿过半开放式敞顶座位时突然开口,“我不是在和你生气。”
蒋逢玉习以为常,懒散地嗯一声,继续往前走,小臂却被股力拦住,宋舒延绕到她身前,顶层的灯比之下层更具备朦胧感——人话讲就是晦暗不明,他的脸被帽檐阴影挡了大半,再加之光线因素,更加不好揣摩。
“怎么了?”
“我没在和你生气。”
“知道了,走吧。”
宋舒延站桩不动,蒋逢玉反手拉他,靠得近了,直直站进阴影下,他脸上那种不肯认输的倔强表情让她有些意外,更摸不着头脑。
这又不是什么比赛。
“我没让你生气,那你在为什么事生气?”蒋逢玉按了按喉咙,艺术嘴生效时总伴随着些微的喉口灼烧感,她轻咳一声,宋舒延的目光就从她的脸移去手指和脖颈。
好想用读心术看看这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可是那只有一分钟,蒋逢玉总想省下来用在刀刃上。
宋舒延把头别开,等到顶层开始出现稀稀拉拉冒出其余游客,他才慢吞吞开口说:“我只是觉得,那些事……太随便了。”
蒋逢玉没听清,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我是在气我自”
游船发动了,发出呜呜的模拟汽笛声,偏偏就这么巧,又把他要说的话吞了进去。
宋舒延不肯说了,转过身往最里侧走,坐下后双手交叉环抱胸前,头偏向景观那一侧,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蒋逢玉心里不怵,嘴会自己动的,给她省了动脑子的功夫,她只需要记着,然后拆解话术套路,以便空时学习精髓。
游船匀速前行,晚间九点四十五分,航程过半,船在白水码头停靠,五分钟后,一声骤响划破天际,随后一朵攀云金梯状的烟火缓缓凝聚成形。
宋
舒延心里乱得厉害,眼睛是盯着烟花,脑子在想他恐怕疯了。
他用余光去看蒋逢玉,蒋逢玉就伸手来牵他,把他吓一跳,下意识地往里缩,但面对蒋逢玉的时候,出于忌惮的让步是没有用的,因为她只会得寸进尺。
她对待他的态度真的太随便了。
随随便便就摸就抱,更不要说什么嘴巴发、发……
不像样子。
“怕什么?只是想带你去个地方。
宋舒延扶稳帽檐,他知道她很难看清他的脸或表情,这给了他一点底气,说话也尽量做到语气平和,“这里挺好的,视野开阔。
如果她把他带到别的光线明亮的地方,就像餐厅或者底层观赏台什么的,那他没完全消肿的眼睛要藏到哪里去?
蒋逢玉的手托在他面前几寸,没有强迫的意思,“这里是很好,但更好的风景应该去更好的地方看。
奇形怪状的烟花一簇接着一簇,鱼炸开了,就变成呆立的熊,熊飞走了,又变成一只衔着玫瑰的春信鸟。
宋舒延把手搭上去,蒋逢玉把他握住,力度很轻,只起牵引的作用,空气混进来,很容易就滑脱,宋舒延被脑子里不断盘旋飞舞的——‘恋爱’——这两个有可怕威力的字影响到,抬手往她那里靠过去点。
脑子里有两道声音来回对骂,声音A说:嘴也给亲了,手也给拉了,何止是随便,简直是上赶着把自己卖了,不嫌丢人;声音B说:世道不易,要警惕蒋逢玉再萌生退婚另找的想法,必须得先给她送点好处,把人稳住。
对,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蒋逢玉。
宋舒延对自己说,这都是他要为稳住蒋逢玉做的,什么搂搂抱抱亲亲嘴,就跟他为职业发光发热一个性质,也在牺牲范围内。跟那什么恋爱完全没关系。
蒋逢玉对他是真心的。
他不能总那么自私。
何况,他自私,总有别人大方。
今天她没被别人用不值一提的大方骗走,明天呢?后天呢?说不好的。
蒋逢玉自己都承认过,她是个容易感到腻烦的人。
宋舒延每每一想到腻烦二字,就总忍不住冒出股邪火来,火过了,又心慌。
心慌的人跟着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容易腻烦那类型的人下了舷梯往船尾走,位置有些偏了,人声渐渐模糊,只有涌动的水波和粼粼的灯影晃动,像一场做了很久的失真的梦。
“去哪里?
“跟我来就好。
蒋逢玉很少有可靠的时候,起码在
他记忆中、和他相处的时候没有,但她笑着回过头让他跟着她走的那几秒,宋舒延突然觉得心脏跳很快。
船尾风凉,但景致上佳,几道白浪翻滚成线,偶然飞跃出零星游鱼,码头和船舱里的热闹都离得很远,只有变成独家秀展的烟花似乎近在咫尺。
蒋逢玉数了十个数,一字一字缓缓地念,宋舒延一点一点屏住呼吸,等到数字清零,他问:“会有什么?”
蒋逢玉咧开嘴,“什么都没有,教你数数。”
宋舒延的眸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耍我很好玩?”
“不好玩。”蒋逢玉说,“抬头。”
这是一场被共享的独家烟花秀。
尽管画风不太对。
无数只跑来跑去用耳朵扑风扇脸外吐着舌头的大型犬衔尾撒欢,绕着彼此转来转去,正中那只翻开肚皮仰面朝天扭动身体,这是传染病,所以以它为中心四散扩展,所有的蠢狗都躺下去,翻肚皮扭动。
宋舒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手笔,这样的风格,他有心不往他身边这个人身上猜,但要想赖给别人,几天几夜都找不出合适的替罪羊。
他仰着脸出神,无数只狗没完没了地扭,这一批扭完了,功成名就退下了,就换上另一批,最后一支大炮竹爆开,宋这个字最先闪现,紧跟着舒,最后是延,一尊硕大的金奖杯威风凛凛地压在名字上头,气势十足。
好大的惊喜,叫他恨不能回胎重造。
宋舒延叹了口气,说:“人家会以为我出钱营销给自己造势,要被骂惨了。”
蒋逢玉说:“没事,别担心,我给你买水军巡逻广场。”
宋舒延扶着额头低笑,大概是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他把帽子摘下来,顶着左右不大一致但已经初步消肿的圆眼睛郑重其事地说:“谢谢。”
“我知道你想让我高兴。”
蒋逢玉点头,真心实意地问:“那你为什么总是不高兴?”
好像故意和她作对似的。
宋舒延被她问住,仰头去看半空中逐渐下落的余烬,名字已经消失了,奖杯也在融化。
他低声说:“没什么值得高兴。”
“从来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
有的东西,有的事,拥有过,发生过,他以为就不会离开,后来发现是自作多情。
蒋逢玉把脸伸到他脸下面,扭着脖子看,“又不高兴了?”
“重要吗?”宋舒延问,“你为什么总在乎这些小事。”
蒋逢
玉撑在舷栏边上转过身面向他她的眼睛随着岸边的水灯浮动而忽明忽暗也像有汪水埋在里面。
“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蒋逢玉勾到他的帽子自己带上她压了压帽檐他看不见她了只能看见下巴也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往另一侧望说:“我在乎的不是小事是这些事发生在谁身上。”
她把这话说得太自然了好像它本身也就是什么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样。
蒋逢玉很少对他说这样含蓄的话。
宋舒延又不自在起来蒋逢玉在乎他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可是她真要说出来不管是委婉还是直白的方式他都很难招架。
“有些事你觉得无所谓在我看来不是。”蒋逢玉这么说抬起手顺着烟花上升的尾带划了一道不存在的门门的把手在他那里他在屋子里面而她在屋子外面。
蒋逢玉叩两下门模拟出笃笃的敲击声
“你觉得我只看重你的人不注重你的想法不关心你的生活但你其实并没给过我了解你的机会。”
宋舒延盯着她片刻蒋逢玉从那道舷栏上下来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左心口敲了敲问:“你好请问我能进去吗?”
他迟迟不回答她朝他一摊手“看来没人在家。”
烟花放过了船要启程催促的鸣笛响了三下很快就会重新出发。
“我在这里下船。”蒋逢玉收回手“明天见。”
船票的终点是上龙湾海港岸口她在这里下船那她要怎么回去?
宋舒延问:“你不回去了吗?”
蒋逢玉说:“总有办法回去的。”
她说能回去会回去可是宋舒延总觉得她再也不打算回去。
回得去的是岸口酒店回不去的是他那里。
宋舒延等了又等没有等到她回头。
蒋逢玉在出口通道那里把船票交给检票员对方看了两眼用半死不活的打工人口气问:“没到终点站确定要下船?”
蒋逢玉点头他就往缺了口的船票上又戳了个缺口递还给她。在她接过去的同时另一张缺口船票由后递上前来票的主人说话时带着没能平复的喘息压下急促才开口:
“下船。”
白水码头的烟火工在搬卸器材宋舒延像根柱子一样挡在路中间蒋逢玉让他
让开,他不打算让步,他准备把门打开。
哪怕一条缝也行,蒋逢玉这样在乎他,会找到办法自己钻进来。
宋舒延的语速很快,他脑子里没有成型的逻辑链,只好想到什么就乱七八糟往外倒。
“还没进体校的时候,文化课上,科学老师布置结课作业,内容是呵护新生命,我就买了乌龟蛋,从孵化期开始照顾。
“那只乌龟很笨,兽医说是发育不健全,好不容易把它养大,全自动喂食器、全自动换水泵,样样都来,养得好好的,也没生病,它自己顺着换水管道逃跑了。
“不是意外,也不是第一次,临遥抓到过四五回,都带回来了,最后一次没有看住,它从水缸里爬出来,钻进下水道跑走了。
宋舒延想在这里结束,这原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是他不会愿意分享,不主动提及的那类废物信息,只因为最先稀里糊涂地想到,所以也稀里糊涂地说,他甚至不明白他想靠这件事表达什么。
他担心蒋逢玉不愿意听这些废话,但蒋逢玉靠过来,伸手在他眼睛下面轻轻蹭了一下,包容的态度很明显,好像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气一只乌龟气这么久。
“乌龟不是事情的重点。他摇头,这动作让她的掌心完全捂在他脸侧,是暖的。
蒋逢玉就说:“那你给我讲讲重点。
宋舒延也不知道重点是什么。他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敲敲打打往外讲。
“我刚进体校那段时间,什么都不得要领,教练带了我,就没有功夫指点别人,同事说她带了个哑火炮回来,雷声大,雨点小,没人觉得我还能再拿奖,都把第一枚业余金牌当运气。
“我爸总叫我回家去,不要受这些没必要的苦,其实他没有把话说完,后面应该是‘不要白费力气做无用功’。
“因为家里是两个小孩,所以从小到大都在被比较,哪一个漂亮一点,哪一个聪明一点,谁更像妈妈,都要比。我没有临遥聪明,领悟事情不得要领,只能变乖。
“等到我游泳游出名堂以后,我才觉得又有资格和妹妹叫板、比较,也就不用那么乖,其实乖不乖不是被喜欢的理由,喜欢本身才是理由。
“我离家很远,教练和我最亲,她对我好,我就蹬鼻子上脸对她耍横,怎么横都不生气,只有不好好训练才罚我。可是她罚了我,又偷偷给我塞赔礼道歉的小纸条,叫我不要放在心上。
“遇上黄……以后,我没在有他的赛圈里拿过金牌,没有第二个人对我说过‘你一
定可以’、‘金牌会是你的’,我也知道这是哄人的话,但起码有个人比我还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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