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引得众人脸上难过的神色稍散,纷纷笑了起来,石韫玉也随着笑了笑,可笑意方起,更浓的愁绪便漫了上来。
此一去山高水长,世事茫茫,只怕真再会无期了。
守静**看着她,眼底浮现不舍,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道:“走吧,趁这雨歇路好,多赶一程。还有……玉娘,清微观永远给你留着一间屋子,若有机缘,定要回来瞧瞧我们。”
石韫玉喉间一哽,虽知前路渺渺,仍郑重颔首应道:“嗯,弟子记下了。”
她最后朝众人深深一揖,随即不再犹豫,转身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许臬亦向观门前的众人一礼,而后利落翻身上马。
他决定再多送她一程,直至百里之外的驿站再作分别。
车夫轻叱一声,扬鞭赶马。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初开。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一路蓬勃的春色,渐行渐远。
马车在众人眼中越缩越小,成了山道上的一个墨点。
观主立在门前,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静看了片刻,才朝着观内提声唤了一句:“老头儿,人已去远了,出来罢。”
又过了一小会儿,玄虚子才慢腾腾从门内踱出来。
他右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眯着眼,望向山路尽头那即将隐没的车影。
半晌,他收回视线轻轻叹了一声。
守静**问道:“你既舍不得,方才怎不肯露面送她一送?”
玄虚子摇了摇头,拔开酒葫芦的塞子,灌了一口,咂咂嘴道:“老喽,骨头脆了,心也软了,最见不得这拉扯扯扯的离别场面。”
“不如不见,留个爽快。”
说罢,他甩了甩手中的拂尘,转身迈过门槛,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他径自回到了屋子。
正欲打坐,目光扫过屋中木桌却微微一顿。
桌面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样物事。
一沓纸笺,一坛酒,还有一套叠得方正正的新道袍,袍子上放着一双布鞋。
玄虚子走近,伸手抚上那道袍。布料绵软针脚细密,上头的新鞋也纳得扎实,显是费了许多工夫。
而后他拿起那沓纸。
纸上字迹娟秀,详详细细录着数种酿酒古法的改良与新方构想,自选料、蒸煮、发酵乃至取酒、窖藏,每一步皆写得明明白白,旁边还细心批注了可能遇
着的难处与破解之法。
这些方子思路却别具一格显是花费了许多心血钻研而成。
放下酒方他拔开酒坛的塞子一股清冽的竹叶酒香飘散出来仿佛将天寿山的云雾竹泉都收在了这一壶之中分外醉人。
他斟了一小杯细细品咂心中那点怅惘反倒愈发深了。
多好的孩子偏生没有真正的师徒缘分。
玄虚子二十五岁以前并非道士。
他出身书香门第自小爱钻研些杂学父母也不强逼他科举由得他做个富贵闲人。后来娶妻生子有妻有女
奈何命犯孤鸾六亲缘浅二十五岁上家中陡遭大难父母妻女俱亡。
他受不住这般打击疯了沦落成了街边的乞丐。
浑浑噩噩之际遇着个疯疯癫癫的道人留下几句谶语为他指点迷津。
后来他遁入玄门学道修持悟性奇高未及五十便参透了许多人一生难悟的关窍。自此游历山水沉迷于诸般杂学的研究。
玄虚子不免暗想倘若那无缘的女儿健康长大生个孙辈大抵便如小玉这般灵秀通透罢。
想到此处他轻轻摇头。
那疯道人有一点却说错了他这几十年来何曾有一日真忘了故去的父母妻女?他终究未能完全勘破凡俗。
玄虚子复又摇头看着坛中清亮的酒液舍不得再饮将泥封盖了回去。
他将酒方仔细收好与那套衣鞋一同放入床头矮柜中而后拎起酒葫芦坐到窗边的藤木摇椅上对着窗外青翠的山色有一口没一口慢慢啜饮起来。
春阳朦胧他的身影融入满室寂寂的光尘里。
马车行出数十里山路后在一处溪流开阔之地暂作歇息。
远远蹲伏于树冠间的眼线不敢靠前只见马车停驻一名女护卫自车厢出来许臬与其低声交谈数语。
随后许臬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那女护卫矮身钻入了马车厢内。
车厢里石韫玉见许臬突然进来心下一紧压低声音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许臬在她对面坐下面色凝重先是点头又微微摇头:“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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