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掩人耳目,顾澜亭此番在太原用的是“兰故”这个化名。
赁下的宅子位于城西僻静处,是个二进院落,高墙深院,古树森森,平日里鲜有人迹。
陈愧便被关押在后院的柴房之中。
是夜,一轮皎月高悬中天,清辉泻地,将庭院照得一片澄明。春风拂过,带来不知何处盛放的丁香那幽幽郁郁的甜香。
顾澜亭披了件天蓝色绸衫,外罩月白轻裘,带着顾风顾雨,踏着月色穿廊过户,来到了柴房门前。
守门的侍卫见主子亲至,连忙开了锁,吱呀一声推开厚重的木门,一霉味扑面而来。
前几日阴雨连绵,这柴房门窗又被从外头牢牢钉死,通风不畅,内里又潮又闷,气味难闻。
顾风提起手中的羊角风灯,暖黄的光晕驱散门前一方浓稠的黑暗,照亮了室内景象。
柴禾堆旁,一个被麻绳捆缚住手脚,嘴里塞着破布的少年,正靠在那里垂头似在昏睡。
灯光刺目,他猛然惊醒,抬起头来。
正是陈愧。
他一眼便看到了门口逆光而立的几人。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一身天蓝绸衫在灯光与月光的交织下泛着光泽。
他长身玉立,影子被灯光拉得斜长,沉沉倾泻在柴房污糟的地面上,面容大半隐在背光的阴影里,一双眸子平静无波垂着,居高临下打量着他,如同审视一件物品。
陈愧一下就猜到了这是谁。
顾澜亭!阿姐那个疯子前夫,顾慈音的兄长。
陈愧猛地坐直了身子,尽管狼狈,却努力挺直脊背,毫不避让地瞪了回去,眼中满是敌意。
顾澜亭微微侧了下脸,顾风便上前去把陈愧嘴里的布团扯了出来。
“咳咳……呸!”
陈愧咳嗽几声,喉咙得了自由,立刻嘶声怒骂起来:“你把我阿姐怎么样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小爷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一定将你大卸八块!”
“……”
顾澜亭静静听着这少年毫无威慑力的叫嚣,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极其荒谬的感觉,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就是这样一个鲁莽青涩,除了匹夫之勇几乎一无所有的少年,竟也值得他耗费心思专门派人去捉来?
也难怪玉娘那日表现得那般不在意。
或许在她眼中,这少年与许臬,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过客。
他没了亲自问话的兴致,摆了摆手示意顾风将那块破布重新塞回去。
正欲转身离去,一阵夜风自未关严的门缝卷入,吹得顾风手中的灯笼轻轻一晃。
跳跃的光掠过柴房阴暗的角落,恰好照到了陈愧身侧随意丢弃着的一柄刀。
顾澜亭的目光在那刀柄上一顿。
一点朱红,在昏黄光线下与周遭的灰暗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慢着。”
他出声制止了顾风的动作,视线未曾离开那刀穗,“先别堵他嘴,去把那刀拿过来。”
“是。”顾风弯腰,从陈愧腿边拾起那柄刀,呈给顾澜亭。
陈愧眼见爱刀被夺,怒目而视,挣扎着又开骂,污言秽语一连串迸出,不堪入耳。
顾风听得眉头紧皱,忍无可忍,上前用刀鞘狠狠抽在他肩背上,低喝道:“闭嘴!”
陈愧吃痛闷哼,却依旧怒视着顾澜亭。
顾澜亭恍若未闻那些辱骂,只垂眸解下了系在刀环上的朱红刀穗。
顾雨颇有眼色的把灯提高了些。
穗结精致,穗丝中掺杂了金线,在灯火的照耀下有流光闪动。
待看清编织手法,顾澜亭眼神阴沉了下来,掀起眼皮朝陈愧看去。
“这刀穗,谁给你的?”
陈愧骂声一顿,看到顾澜亭手指紧紧捏着穗子,联想到阿姐与这人的过往,心中登时明白了点什么。
他得意洋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阿姐送的,怎么样,好看吧?”
顾澜亭手指收紧,骨节咯吧响了一声。
陈愧眼中恶意更盛,笑嘻嘻地补充道:“哦,对了,不止我有呢,许大哥那儿也有一个,是阿姐亲手编的!”
“怎么,你没有啊?”
虽然他也不大喜欢许臬总围着阿姐转,但此时此刻,只要能给眼前这男人添堵,他不介意把许臬也拉出来。
“……”
顾澜亭心口旁尚未痊愈的刀伤,仿佛被这句话狠狠扎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她还真是不嫌麻烦……一个,两个,精心编结,郑重相赠。
那许臬也是不知廉耻,竟好意思坦然受之!
他垂眸看着陈愧脸上得意的笑,忽地冷笑了一声,吩咐道:“点个火盆来。”
顾风愣了一下,立刻转身出去了。
陈愧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心头一紧,那是阿姐送的……
可他
嘴上却不肯服软反而抬高了下巴继续挑衅:“烧啊!你尽管烧!你烧一个阿姐就能给我编十个百个反正有些人就是没有羡慕也羡慕不来!”
顾澜亭眯了眯眼对顾雨道:“把他舌头割了。”
陈愧脸色一僵。
顾雨面无表情朝门口侍立的侍卫招了招手将灯递过去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柄小刀朝陈愧走去。
他捏住陈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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