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韫玉一愣。
守静**?
不对,观主与顾家并无瓜葛,也断不会行此之事。
顾家跟道士沾边的……只有顾慈音。
顾澜亭入狱后,在道观清修反省的顾慈音一直未曾露面,摆出方外之人不问世事的姿态。
那么之前尾随她的,一直是顾慈音的人?
似乎也不对。
她道:“你从何时开始跟着我的?”
少年被苏兰一刺戳中肩头,闷哼一声,动作稍滞:“从你离开天寿山开始。”
“你为何没被那些护卫引开?”
少年一边狼狈躲闪苏兰越发凌厉的攻势,一边赧然道:“说来丢人……你到灵宝县那晚,我贪杯多饮了些酒,睡过了头,醒来时你那马车早已离去。正懊恼不迭,打算匆匆去追,却冷不防从客栈窗缝间,窥见你二人鬼鬼祟祟自我窗下溜过……”
石韫玉:“……”
当真是阴差阳错,弄巧成拙。
苏兰的峨眉刺抵至少年眉心,少年终于弃刀认输。
石韫玉问道:“顾慈音为何派你跟着我?”
少年刚欲开口,便听树上女子声音转冷:“想清楚了再说,若答得不好,你就不必活了。”
少年颓然道:“好吧,我说。**言,顾家如今风雨飘摇,多半因你而起,她一来要为兄长报仇,二来觉得你是个祸根,早早除去,方能安心。”
“她让我活捉你回京。”
石韫玉明了,这大抵是真话了。
她坐在树上,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你想不想活命?想不想赚更多的钱?”
少年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起来:“你想作甚?我可不背叛**,她于我有恩。”
石韫玉轻笑:“恩?那我如今放你一马,岂不是也于你有恩?”
少年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石韫玉循循善诱:“我不叫你做性命攸关的险事,你只需给她传信,就说我身边护卫厉害,寻不到下手之机,如今已设法潜伏在我身侧,伺机而动,如何?”
“就这样?”少年狐疑。
“还有,”石韫玉补充,“当我的护卫。”
少年陷入挣扎。
石韫玉看他犹豫,问道:“她一月给你多少银钱?”
“七两。”
石韫玉嗤笑:“一个月七两银子,你玩什么命?”
少年不服,辩道:“七两已
极多了!寻常护卫不过一二两月钱!”
石韫玉抛出条件,笑道:“我给你一月十两,你替我做事。”
少年眼睛瞪大,毫不犹豫点头:“成交!”
石韫玉:“……”
还真是个见钱眼开的。
不过能策反便是好事
顾家日后定然还会遣人追杀,顾家的人行事偏执疯狂,难保不会与静乐、首辅之流勾结,仅靠许臬暗中安排的护卫,未必周全。
如今有了这少年,她便可借他之口传递假落脚之地,必要时甚至可放出自己“已死”的讯息。
她滑下树,示意苏兰继续制住少年,自己上前搜身。
从少年怀中摸出些散碎银两和一封密信。
借着林叶缝隙漏下的稀薄月光细看,信上确是顾慈音笔迹,大意是最好将她生擒带回,若不能,则寻机格杀。
这少年名叫陈愧。
石韫玉将陈愧的刀捡起,归入刀鞘,自己拿在手中,而后对苏兰道:“放开他吧。”
苏兰收刺退开。
石韫玉将信与银子抛还给陈愧。
陈愧接过,就见石韫玉打量了一下四周,寻了处林木稍疏,可见天空的空地仰观星月片刻,随即指向山林深处:“带路,找你说的山洞。”
陈愧忙不迭应声,赶紧在前引路。
他一边走,一边心里嘀咕。
这事态怎就急转直下了?不过……他倒也不甚在意,所谓**的恩情不过是个由头,他更爱实实在在的银子。
三人踩着厚厚的落叶疾步深入,约莫一炷香后,终于寻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陈愧道:“咱们浑身湿透,草堂那些人怕是能循着水汽痕迹追来。”
石韫玉看了他一眼:“不会,马上要下大雨了。”
陈愧抬头望了望洞外依旧清朗的月色与星子,满心疑惑。
正想开口,却听石韫玉吩咐道:“苏兰,我去高处望风,你与他速去捡拾些干柴来,山中寒湿,穿着湿衣易染风寒。”
一旦落雨,山中气温骤降,再穿着湿冷衣裳,失温便是大患。
苏兰应了一声,手持峨眉刺,示意陈愧同行。
石韫玉也出了山洞,攀上旁边一处缓坡,借灌木丛遮掩,向黄河方向眺望,一面警戒,一面梳理今夜这接连变故。
草堂屠船之事,应与陈愧无关,他确是冲着自己才上了这艘船。
她忽然想起下山前玄虚子师父那几句箴言
“
道法自然当行则行;天机幽渺顺逆皆缘”
若非草堂突发变故陈愧未必会如此急切地暴露接近而她也不会知晓顾慈音会遣人追杀。
此事
不多时苏兰与陈愧抱着捡来的干树枝回来了。
三人回到山洞用灌木枝叶仔细将洞口遮掩妥当行至山洞深处一处有岩壁转折遮挡的角落确认外界绝无可能透过缝隙窥见火光这才停下。
石韫玉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揭开盖子见里头并未被河水完全泡湿方才松了口气。
还好无需钻木取火。
她引燃了枯枝堆三人围坐取暖。
待身上寒意稍退不再簌簌发抖她立刻将缝在衣裳夹层中被水浸透的银票取出寻了块平坦石头小心翼翼将银票铺展其上晾着。
陈愧瞥见那几张数额不小的银票眼睛都直了被苏兰警告地瞪了一眼这才讪讪一笑移开视线。
过了一阵山洞外骤然传来树木枝叶被狂风卷动的呼啸之声不过几息哗啦啦的暴雨便倾盆而下雨点砸在洞外枝叶与山石上声音密集嘈杂。
陈愧颇为惊讶看向石韫玉“还真叫你说准了。”
石韫玉瞥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陈愧见她态度疏淡识趣地闭上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石韫玉身上的衣衫已半干火堆也渐渐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她正有些昏昏欲睡洞外嘈杂的雨声中突然夹杂进了几声模糊的怒骂。
她立刻警醒双眸睁开握紧了**。
苏兰与陈愧也瞬间戒备齐齐望向洞口方向。
那声响持续了片刻渐渐远去只剩下雨声。
三人不敢松懈强撑着精神一直戒备到天色将明。
石韫玉疲倦不已还是强撑着站起来对陈愧道:“你出去探探看那些人是否还在附近。”
陈愧不情愿道:“我如今也算你的护卫了可不能厚此薄彼专让我去做这涉险的差事。”
石韫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是想让苏兰现在便送你一程?”
她自然并非滥杀之人不过出言恐吓顺道试探一下这人。
陈愧瞥见苏兰手中那对峨眉刺正被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只觉臂上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心中盘算起来。此时趁机脱身?可一月十两……
这般好的差事着实难寻。
况且若他就此遁走或无功而返,无论是眼前这女子,还是京城的顾慈音,恐怕都不会放过他。
做好决定,陈愧回道:“我去便是,只是能否将刀还我?空手查探,心中着实没底。
石韫玉颔首,示意苏兰将刀递还。
陈愧接过自己的刀,大步朝洞口走去。
约莫一炷香后,洞口传来窸窣声响,遮挡洞口的灌木被移开,陈愧探身进来,衣衫上沾了不少草屑泥污,朝她们招手道:“草堂的人往北边山林搜去了,咱们趁现在快走!
石韫玉与苏兰立刻起身。
三人顺着偏僻难行的山林小径,踏着雨后泥泞,一路躲躲藏藏前行,石韫玉根据日影分辨方位。
包袱没带,石韫玉只有和随身携带银票碎银子,并无干粮饮水。艰难行走了两个多时辰后,三人皆已口干舌燥,腹中空空,头晕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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