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楼说,这日早朝,御史台呈上齐备证据,如今只待三司复核。
至多三四日,顾澜亭便可归来。
石韫玉只觉浑身血液骤然凝住,强撑着才未露异色,佯装出欣喜期盼之态。
待顾澜楼离去,她再无犹豫,趁夜深人寂,立时用蛇将密信递与许臬。
诏狱里几乎无窗,难辨昼夜,阴暗潮湿。
自将顾澜楼摒除事外,暗中无人作梗,诸事果然顺遂许多。
顾澜亭估算出狱的时机差不多,便吩咐心腹递交证据,以助翻案。
今日早朝,御史台已将证物呈至御前。
新帝虽怒不可遏,然证据齐整,无可指摘,只得假借复核之名,交由三司再查,希图拖延三两日,或能寻得转圜之机。
因顾澜亭**几成定局,诏狱狱吏便将他移至洁净牢房,更备热水供其沐浴更衣,又请郎中诊治外伤,只待一两日后开释。
午后,哪怕外头天光正盛,明晃晃的日头刺得人眼晕,这诏狱却依旧昏暗。
顾澜亭新待的牢房高处有个扇窄窗,四四方方,横竖焊着铁栏杆,漏进来的光很微弱,尘埃在其中浮沉着,并不能照亮整个室内。
牢房当中摆着的方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出一方天地。
顾澜亭为鞭伤敷完药包扎妥当,慢条斯理将衣带系好。
油灯昏黄的光晕静静笼着他。
因失血与牢狱潮湿,他面色透出冷玉般的苍白,有些憔悴,却不见萎靡,姿态从容而温淡。
他眼尾微垂,长睫在眼下映出淡淡鸦青,眸光映着跳跃的灯焰,深不见底。乌发未束冠,仅以一根木簪随意半束,随着系衣带的动作,几缕散发滑落至肩头。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抬眼看去,正是安插在诏狱的狱卒来送饭。
那狱卒开牢门进来,搁下食盒,一面布菜,一面低声道:“大人,阿泰遣属下传话,潇湘院书房东墙,两个时辰前因炭盆火星迸溅,引燃旁侧斗篷,连带高几烧焦,夜雪图亦焚去半幅,现下已遣工匠修缮完毕。”
顾澜亭闻言一怔,随之眸光沉凝。
为防鸟尽弓藏,重要往来信函,他一向留底保存。
常言狡兔三窟,这些书信一份藏于正院书房密室,一份置于潇湘院书房墙内暗格,另一份则隐于荷花池底淤泥之下的空间里。
北镇抚司屡搜书房无果
亦未能察觉密室实因孟阶从中周旋。
新帝与静乐皆视孟阶为己方自然未曾生疑。
他却万未料到竟会突发火患。
顾澜亭面色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口问道:“起火时凝雪在做什么?可曾受伤?”
狱卒以为他牵挂爱妾回道:“听阿泰说当时凝雪姑娘正在房中看书火起后亦相助扑救其后曾在屋内独处片刻不久便出来了。”
顾澜亭听至此处顿觉不对又追问:“工匠当真已修缮完好?”
狱卒点头:“正是阿泰道恐扰凝雪姑娘读书不过一个多时辰便修整妥当。”
书房藏密信之事狱卒自不知毕竟机密谋划向来知情者愈少愈妥。
而顾府中几名工匠皆签有死契自幼跟随顾澜亭父母也都在他手中捏着故而值得信任。
那暗格与密室便是这些工匠所为。
依狱卒所言暗格内匣子并无异样。
然而顾澜亭心下仍不踏实。
沉吟片刻他吩咐道:“初冬物燥让工匠仔细查验修缮之处莫使墙体开裂。”
“另则近来天寒凝雪身子素来孱弱。你传话与阿泰教潇湘院中人劝她少些出门以免沾染风寒。”
阿泰闻得狱卒传此言自然能领会他的深意——盯紧凝雪阻止其出府。
狱卒只当顾澜亭关切妾室未作他想提了空食盒便退下。
阿泰得令即刻领会主子用意再遣工匠细查暗格。
那匣乃是八卦机关盒制成之时值符所落宫位依当初用局而定纵通晓奇门遁甲亦难短时间解开更不用说但凡旋错一处便会彻底锁死。
除非不仅擅长奇门遁甲且得气运惊人。
工匠查验匣身未见异常遂回报阿泰。
阿泰再使狱卒传话只说墙壁确已修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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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澜亭这才稍安却依旧命人紧盯凝雪事无巨细汇报。
当夜皇宫。
御书房内灯烛明亮将满室映得煌煌如昼。
窗外一弯冷月悬于漆黑夜空月色透进镂花窗棂和昏黄灯火交辉相映。一阵风吹过殿内的烛火便随着明明灭灭。
新帝大发雷霆将书案上的东西尽数拂袖扫落噼里啪啦一阵巨响笔墨纸砚、奏折文书以及摆件噼里叭啦落了一地。
底下的内侍宫女立刻跪伏在地上噤若寒蝉抖若筛糠生
怕触了霉头受到责罚。
静乐恰巧入宫探望已尊为太后的高贵妃后便来寻新帝商议事宜。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她一进去就见皇兄满面暴躁在书案前踱来踱去地上狼藉一片尽是砸毁之物宫人也跪了一地。
她心底暗骂蠢材才刚登基就压不住脾气。
她面上却不显只温言劝慰:“皇兄何必动怒?纵使顾澜亭出狱亦无大碍。待皇兄坐稳大位随意寻个由头发落了他便是。”
新帝转念一想此言有理冷哼一声按下怒气坐回椅中挥手让宫人滚出去。
宫人如蒙大赦纷纷爬起来躬身行礼**出去小心翼翼阖了殿门。
殿内陷入安静新帝并未吭声也未问妹妹所为何事一双阴鸷的双目细细打量着她。
静乐低眉顺目感觉到他的视线顿时心生不祥。
寂然片刻新帝忽然收敛戾气笑着开口:“母后近来看了些青年才俊的册子你得空也去挑挑可有合意之人。”
顿了顿又温声道:“你年纪尚轻怎好为邓享那废物守寡?再说养面首也于你名声不好这几日不少老臣上奏明里暗里说你荒唐。”
“静乐你应再招一位驸马。”
静乐听完只觉得心底透出一股凉意。
她心知二哥又要拿她婚事作筹码或为拉拢或为制衡世家。
缓缓低垂眼帘静乐眸底杀意一闪姿态却十分恭顺:“皇兄说的是改日妹妹便去母后那儿瞧瞧。”
新帝打量着她恭敬的姿态满意颔首挥手道:“退下罢。”
静乐咽下原本欲奏之事行礼退出。
夜风凛冽静乐心绪烦乱未乘轿辇而是带着侍女缓步走过漫长宫道。
两侧朱墙高耸在夜里化作两道墨黑的屏障几乎要倾压下来。
她突然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似乎是想要透口气静乐停下脚步仰头望向被宫墙分割的狭长天幕。只见那天空黑沉如墨惨白的月亮挂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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