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顾澜亭早早起身,吩咐下人好生照料,出门准备上朝。
刚穿过垂花门,亲卫便脚步匆匆来禀报:“爷,昨夜那几个活口,受不住刑,招了。”
顾澜亭脚步未停,淡淡道:“说。”
“他们供认是奉掌刑千户之命行事,但……”亲卫顿了顿,“属下觉得此事蹊跷。那几个番子招得太快,像是早就备好的说辞。”
顾澜亭嗯了一声,并不意外,吩咐道:“继续查,东厂那边,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那静乐公主……”
“给音娘传话,让注意静乐身边近期是否出现有医官、药婆之流。”
“另让她其余都不要插手,好好做伴读便是。”
顾澜亭眸光转冷,“再去查查,近日可有江湖术士出入二皇子府邸。”
“是。”
几年前顾慈音入京,原本是打算做二公主嘉善的伴读,却不料半路被高贵妃插手,成了静乐伴读。
静乐这些年十分缠着顾慈音,明面上是闺中密友,实际上也是想逼顾家投二皇子门下。顾慈音婚事屡屡受阻,亦是二皇子党在背后作祟。
怎奈顾澜亭素来八面玲珑,二皇子党盯了数载,竟抓不着这对兄妹半分错处。甚至还短短几年就得了皇帝赏识,一直心甘情愿做孤臣。
直到这次借着扬州案东风,明贬暗升,调去东宫任职。
这一下让二皇子党急了。
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平静之下是汹涌暗流。
石韫玉在潇湘院中将养了两日,面色渐渐红润起来。
这日清晨,她忽然开口对身旁伺候的小禾道:“整日在屋里闷着也无趣,我想出府去街上走走。”
小禾不敢自作主张,忙去禀了顾澜亭。
顾澜亭正在书房阅公文,闻言笔尖微顿,抬眸瞥了小禾一眼,颔首道:“她想散心,便由她去。多派些人跟着,护她周全。”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她要买什么,看什么,都不必拦着,仔细回禀便是。”
小禾应声退下。
不多时,石韫玉披了件莲青色的斗篷,揣着手炉,在一众婆子丫鬟和护卫的簇拥下出了顾府。
街市上已是年关气象,各色铺面张灯结彩,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她慢慢逛着,买了些针线绢帕之类的小物件,显得兴致缺缺。
约莫一刻钟后,她在一间门面宽
敞挂着“济仁堂”匾额的医馆前停下脚步。
她侧首对身旁的丫鬟和妈妈轻声道:“这两日夜里总睡不踏实惊梦盗汗既然出来了顺道进去看看寻些养生安神的药材也好。”
众人自无不从一行人便簇拥着她进了医馆。
馆内药香弥漫坐堂的老大夫须发花白。
石韫玉在诊案前坐下伸出手腕隔着一方丝帕让老大夫诊脉。
她简单描述了夜寐不安心神不宁的症状。
老大夫凝神诊了半晌又观其面色舌苔方捋须道:“夫人此乃心脾两虚惊悸未全消之故。倒无大碍老夫开一剂归脾汤加减益气补血健脾养心自能安眠。”
石韫玉细细问了方中诸药药性以及如何煎服注意事项显得极为上心。
末了让丫鬟照方抓了药她又避着人跟大夫低声攀谈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去。
回到府中有护卫把她去了哪几家店铺买了何物以及在医馆问诊的经过大夫的诊断言语
顾澜亭听她特意去了医馆还仔细问诊抓药避开人谈话随即嗤笑一声摆手让护卫退下。
刘太医分明说她无恙静乐下毒之事纯属子虚乌有凝雪竟还不信他转头就去外头寻郎中求证。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疑心病比他还重。
如此不信任他让他心头微恼。
但转念想到她这般小心翼翼无非是惜命怕死而那点疑惧也是因静乐而起心头那点愠意也就散了反倒生出几分怜意。
也罢无论怎么做安心了便好。
此后两日石韫玉安心在府中不再提出门之事连之前的课业也重新拾了起来。
顾澜亭见她如此便道:“身子还未好利索多歇息几日也无妨。”
石韫玉抬眼笑了笑:“谢爷关怀躺了两日骨头都懒了做些功课反倒心神安定。”
顾澜亭见她确实无甚异状且安分守己便也由她去了只暗中吩咐府医留意她的饮食起居。
这日课毕薛先生离去苗慧先生正收拾画具石韫玉找借口支开了丫鬟婆子悄悄拉住苗慧衣袖。
她从袖中取出帕子展开露出两颗赤色药丸压低声音道:“您见识广博可否帮学生瞧瞧此物可会伤身?”
苗慧先生疑惑接过先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下一点在指尖捻
开细看末了尝了一下味道。
她脸色骤变震惊看向石韫玉压低声音斥道:“这是助兴之药!你从何处得来此等污秽之物?你要用它作甚?”
石韫玉被她喝问垂下头去半晌才抬起头眼圈泛红面露羞惭:“不瞒先生这药是我前些日子出府处心积虑才弄到的。”
她语声哽咽:“先生也知我出身微贱幸得爷青眼才有今日。可韶华易逝红颜易老爷如今尚未娶正室夫人府中亦无其他姬妾这本是机会。可可爷谨慎每次之后都赐下避子汤药。”
她泪水滚落声音颤抖:“长此以往我身子恐受损将来怕是再难有孕。若等爷明媒正娶了主母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我也是没法子才想出这下策想着用这药让爷多眷顾些或许能侥幸怀上一男半女后半生也算有了依靠……”
她言罢已是泣不成声。
苗慧先生沉默听着原本对她聪慧勤勉的欣赏渐渐被鄙夷与失望所取代。
她原以为此女虽出身低微却尚有几分灵性与风骨不曾想内里仍是这般汲汲营营妄图以床笫手段固宠的庸脂俗粉。
苗慧冷冷看着她语气淡漠:“这药性烈然偶尔用之于男子身体并无大碍。但我劝你趁早熄了这念头!旁门左道终非正途。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石韫玉只是垂首啜泣
苗慧见她这般更是恨铁不成钢:“我原以为你是个明白人谁知竟也这般糊涂!”
最终只余一声长叹拂袖而去连画具都未曾拿全。
望着苗慧决绝离去的背影石韫玉缓缓止住哭声。
她抬起脸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手心的药丸眸光闪烁。
当夜甘管事将苗慧先生请辞以及凝雪欲用助情药争宠以期生育子嗣之事委婉禀报了顾澜亭。
顾澜亭一时愕然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她之前去药铺并非怀疑**而是去弄这玩意儿。
他本该因她这般下作手段而恼怒但奇异的是心头涌上的并非怒气反而是一种哭笑不得甚至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愉悦。
想必是静乐的事让她认清了现实明白他才是她的倚仗故而甘愿留下且忧心起日后。甚至为了留住他为了怀上他的孩子不惜用上这种手段。
管事见他神色变幻却无怒色心下纳罕小心
翼翼地问:“爷您看……凝雪姑娘那边该如何处置?”
顾澜亭叹息一声挥了挥手:“罢了且由她去。苗先生既去意已决多奉上三个月脩金客客气气送走便是。”
管事称是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顾澜亭踱至窗边望着院中凋零的草木指尖摩挲着扳指想到她竟存了这般心思唇角抑制不住扬起。
孩子现下自是不能给她的但她既想用那药……便让她试试也无妨只盼她届时可别后悔。
只是这给人下药的毛病可不能惯着总得让她好生长长记性才是。
十二月二十八。
年关将近顾澜亭开始休沐往年他或回杭州祖宅或另有公务今年安安稳稳留在了京中府邸。
顾慈音还被静乐扣留在宫里说是要让她帮忙一起做给陛下的新年贺礼。
府中上下忙碌起来洒扫庭除悬挂红灯张贴桃符预备着迎接新年。
石韫玉的课业也暂且停了难得清闲。
这日天气晴好冬日暖阳透过窗棂洒下一室光辉。
顾澜亭与石韫玉俱在书房内一个处理年前最后的杂务一个歪在临窗的软榻上看书一片静谧。
顾澜亭批阅完一册账本抬头饮茶目光不自觉落在窗边那人身上。
见她捧着书卷许久都未翻动一页眼神怔怔望着窗外神思不属
他放下茶盏合上手中的书出声问道:“怎么了?可是这书无聊看得闷闷不乐?”
石韫玉闻声回神掩去眸中情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这书挺好的。”
顾澜亭起身走到榻边坐下顺手拿过她手中的书瞥了一眼见是一本才子佳人的话本摊开的那一页正绘声绘色地描写着一家老小围炉守岁共享天伦的热闹场景。
「……但见那堂上烛火通明父母高坐儿女绕膝孙辈嬉戏于前。案上陈列着岁盘果品酒香氤氲满室。一家人说笑晏晏或行酒令或猜枚斗草或听长者讲述年节典故直至夜深爆竹声声辞旧岁其乐融融恰似神仙府第……」
他心下顿时了然却并不点破只故意笑道:“既是本好书如何看得你愁眉不展?定是这书写得不好惹了你烦忧。不如我改日差人将这惹你不快的书拿去焚了了事。”
石韫玉闻言嗔怪地睨了他一眼将那书
册抢回,抱在怀中:“爷尽会胡说,跟书有什么相干。
她幽幽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书页上那“阖家团圆四个字,声音低了下去:“您看这书上写的,人家不论贫富贵贱,到了年节下,总能一家子聚在一处,骨肉团圆,共享天伦。而我六亲缘浅,连个能惦记的亲眷都无。
她半是自嘲笑了笑,抬眼看着他道:“爷,您说我这般孤零零的,是不是合该去那和尚庙道士观里,寻个清净去处才是正理?
顾澜亭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戏谑道:“你若真去做了尼姑道姑,那我便去当个方丈,或去做个观主。
“届时,你我岂非成了那佛道双修,恰似丹道南宗一脉与欢喜禅的衣钵传人?
石韫玉心下暗啐一声下流胚,面上却飞起红霞,扭开脸道:“爷尽会说这些没正经的笑话取笑人。
她犹豫片刻,复又转过头来,眼中带着探询,轻声问道:“爷,那赵家人,如今怎样了?
顾澜亭目光定在她脸上,似笑非笑道:“哦?他们那般苛待你,将你视若草芥,你竟还念着他们?
石韫玉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声道:“我知道我不该问,这般优柔寡断,实在懦弱的可笑……
“可他们终究是我生身父母,这年关底下,忍不住就会想起来。
顾澜亭看着她这幅自怜自伤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她提及赵家而起的不悦也散了,化作一声轻叹。
他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平和道:“赵氏父子早年犯了大案,如今还在狱中候审。
石韫玉脸色微变,似是惊惧,脱口道:“大案?那会不会牵连到我?
顾澜亭见她吓得脸色发白,不由笑了笑,意有所指安抚道:“只要你一日是我的人,便一日不会牵连到你。
石韫玉闻言,面上露出感激,温顺靠向他:“有爷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她伏在他肩膀上,发丝垂落遮住小半脸颊,眸光沉了下来,只觉遍体生寒。
顾澜亭果真是个**子,静乐没骗她,那半年之期是戏耍她的。
而所谓即将办妥的纳妾文书,恐怕也是真的。
不能再等了,不然等半年到,她再难走脱。
腊月三十,除夕。
京城内外年节气氛浓重,鞭炮声此起彼伏。
顾澜亭需入宫参加除夕宫宴,他思索了一番,决定把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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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也带上,让她长长见识。
暮色四合,两人收拾妥帖。
顾澜亭一身青色白鹇补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玉质金相。
石韫玉则里头穿着玉色竖领对襟绢衫,外罩杏子红缎面比甲,下系马面裙,头戴珠花,薄施脂粉。
出门登上马车,穿过张灯结彩的街道,驶向紫禁城。
宫门巍峨,灯火如昼。入了宫门,早有内侍提灯引路,穿过重重殿宇,终至设宴的宫殿。
殿内金碧辉煌,暖香袭人。
御座下设左右两排紫檀案几,早已按品级坐满了王公贵胄,文武大员及其命妇。
衣冠锦绣,珠光宝气,低声谈笑,一派富贵景象。
石韫玉紧随顾澜亭,在他身侧坐下,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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