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亭想起她这段时日的表现,终是压抑不住疑心。
她平日里言笑晏晏,鲜活骄纵,好似已对他动情,可每当他试图要亲近,她便找借口婉拒。
一两次还罢,可次次如此。
那日从公主府出来,她说了那样一番话,他暂且信了,可此后无论他如何做,她都还是抗拒他的触碰。
不像是因妾室身份的顾虑而抗拒,更像是……带着厌恶和畏惧的抗拒。
算一算,除了那次她送他扇子时蜻蜓点水的一吻,此后便再无亲密接触。
牵手都不曾。
顾澜亭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在那之后不久,便已经恢复了记忆。
此言一出,石韫玉几乎心脏骤停。
她感觉到顾澜亭落在她后腰的手,从她的裙摆探了进去,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按在了那处。
“这般抗拒我……”
“我是你的夫君,你何至如此?”
他嗓音悠悠,手指有进一步的趋势,缓缓加重力道。
石韫玉闷哼一声,脸色发白,想要开口怒骂,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几个零星的片段。
她好像躺在冰床上,浑身彻骨的冷,唯有后背是热的。
是他在她的背后,贴在她耳边轻笑着说话,手指也是这样探入裙摆……
石韫玉头痛欲裂,紧紧闭上了眼睛,神志开始忽混沌忽清醒,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面色煞白地惊叫:“不,不要碰我!”
恰逢马车驶出城门,车夫与随行丫鬟闻声一惊,慌忙将车赶往僻静小道。
顾澜亭抽出手指,松了桎梏,她便整个人缩到另一边,把头埋在膝盖里发抖,不断啜泣重复。
“别过来,别过来……”
顾澜亭沉着脸,想靠近去看她的情况,手指刚捉到她手腕,她就像疯了一样甩开,一把掀开车帘,竟不管不顾要往外跳。
他把人一把拽回来强行按在怀里,“你怎么了?”
石韫玉恐惧之下手乱拍乱挥,打到了顾澜亭脸上,他脖颈也被她指甲划出一道血痕。
顾澜亭皱起眉头,控制住她的双手,“好了,冷静点,我不碰你。”
她却恍若未闻,一个劲儿崩溃挣扎。
顾澜亭看着她好似又疯了的模样,心底生出慌乱,禁锢着她防止她跳车,让车夫加快速度前往庄子。
或许真是他想错了?这月余来多方探查皆无果,静乐公主那
边也偃旗息鼓专心讨好皇帝试图捞出被禁足的二皇子。好似那次他被二皇子针对真的只是个意外。
可顾澜亭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思忖过后觉得唯有能随意进出他书房的凝雪有可能翻看过那些文书。
再加上她表面温顺动情却依旧抗拒他接触的表现让他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可现在看她这般模样似乎是受到刺激惊吓想起了些什么神志都有些不清。
顾澜亭不得不动摇疑心心想她或许只是哪怕失忆了潜意识也还是畏惧他才一直抗拒亲近。
他不想看到她再次疯癫只得强行暂且压下疑心一遍遍用这个理由勉强说服自己。
他轻轻拍她的背软了声音哄道:“别怕我不碰你了。”
怀里的人还在挣扎颤抖不住哭泣重复“放开我”“不要”这两句话顾澜亭却不愿意放开她把人牢牢禁锢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安抚。
顾澜亭觉得她总要接受自己等一切安定下来他和她需要有个孩子这样哪怕她有一日恢复记忆说不定也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妥协留在他身边。
他执拗地抱着她安抚觉得等她习惯自己的触碰就好了。
车行了半个多时辰到了避暑的庄子。
这庄子依着山水而建占地极大四周翠竹环绕山风穿林而过带来阵阵清凉庄中的各色花木灼灼盛开香气随风流转移步换景清幽雅致。
凝雪慢慢不再挣扎啜泣紧绷的身子软软趴伏在他怀里好似哭累睡着了。
他放轻动作把人横抱起来平稳下了马车低声吩咐人唤庄子里的郎中过来便往正房去了。
庄子的人早都侯着看凝雪姑娘被主子抱下来的脸上隐约还有泪痕各个赶紧垂下头噤若寒蝉。
顾澜亭进屋把人放在床榻上郎中赶来诊脉过了一会后说:“爷姑娘这是受惊昏睡了约莫过半个时辰就能醒。”
顾澜亭看着她苍白的脸低应了一声。
许是他真的想多了他真的不想在看她疯一次。
顾澜亭洗了帕子给她擦脸没一会小禾就过来传话小声道:“爷顾风顾雨在外头等您说是有要事。”
他嗯了一声放下帕子交代道:“照顾好她醒了便立刻来唤我。”
小禾赶忙应下。
顾澜亭又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出去
了。
小禾坐在旁边的秀墩上守着,看着姑娘苍白虚弱的脸,心里有些难受。
不知坐了多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禾立刻道:“姑娘,你感觉怎么……”
话未说完,对方突然侧身伏到床沿,吐出一小口血。
小禾看着地上落着的星点血迹,登时大惊失色。
她不敢乱动凝雪,想要扬声喊人,就被一直冰凉的手握住了手腕。
凝雪正看着她,眼中蓄满泪水,沾血的唇瓣蠕动着,虚弱的吐出一句带哭腔的话:“别叫人。”
“求你了,小禾。”
小禾愣住,“可,可您都吐血了……”
石韫玉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哀求道:“只是急火攻心,我不想让他担心,我真的没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小禾看着她含泪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道:“您真的不要紧吗?”
石韫玉轻轻嗯了一声。
小禾犹豫半晌,终是妥协道:“我不告诉旁人你吐血的事,但至少要让郎中瞧瞧。”
石韫玉点点头,松了手。
小禾便立刻用东西把地上的血迹擦拭掉,又拿来了茶水给她漱口,做完这些,才出去叫人。
石韫玉躺在床榻上,漠然望着帐顶。
帐子是天青色的软烟罗,被风一吹轻轻晃动,光影落在她脸上,和她眼底的恨意一同忽明忽暗变幻翻涌。
她都想起来了。
事无巨细,全部想起来了。
她先前只恢复了许臬给她传有关天象时的记忆,其后的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如今被他在马车上那般刺激,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席卷,终于全部恢复了。
和她推断的相差无几,甚至顾澜亭的所作所为要更加过分。
一想到服用假死药清醒后的那一幕,石韫玉就控制不住浑身发起抖来,脑海中像被一把刀搅动,痛得神志模糊。
她喘息着闭上眼,手指死死攥着被缘,不敢再去想那画面。
好一会,她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石韫玉觉得此刻的她就像曾经看过的《茉莉香片》里描述的那样——她不是笼子里的鸟。笼子里的鸟,开了笼,还会飞出来。她是绣在屏风上的鸟……
虽说或许并不贴合原文所象征的内涵,可她此刻的境况,却又有种可悲的相似。
在这种封建时代,
顾澜亭不死,她作为她的妾,将永远逃不脱他的掌控。日复一日,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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