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韫玉看见信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开挂了吧?这都没死!
一年了。
她隐姓埋名,跋山涉水,从京城到衡州,三千多里路,以为终于摆脱了过往,能在这小城安稳度日。
可顾澜亭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辅佐太子杀回了京城。
如今陛下驾崩,静乐失势,许臬下狱,萧逸凌即将登基,而顾澜亭也即将以从龙之功重返朝堂,位极人臣。
这一年多,她不是没想过他或许能逃过那一劫,只是念头稍起,便被她狠狠摁下。
她不敢深想,亦不愿去想。
她已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将自己暴露于静乐面前,做钉死他的证人,只求彻底摆脱这个疯子。
原来从未摆脱过。
苏兰和苏叶呆了良久,才从震惊中缓过神,声音发颤:“姑娘,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石韫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惊澜已平,只余一片沉静冷澈:“酒坊不开了,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衡州。”
一直沉默旁听的陈愧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早知“顾澜亭”是何等人物,亦从顾慈音口中听过零星言语,晓得虞昀曾是他妾室。只是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何事,竟至你死我活之地步,他却无从知晓。
如今顾澜亭东山再起,倘若自己仍留在虞昀身侧,难免受其牵连,只怕性命难保。
他不过为赚几两银子,何苦搭上性命?
不如……就此辞了这份差事?
正犹豫间,一道清润柔和的声音响起。
“阿愧。”
陈愧抬头,撞进她清亮的目光里。
“这一年多相处,我早已视你如亲弟,如今顾澜亭起复,我乃他仇敌,难保来日不会被他寻到报复。”
她顿了顿,起身取来个荷包放在陈愧面前:“这里有些银钱,你且拿去,待我离开衡州后,寻个无人相识之处,好生过日子罢。”
“只一样,望你看在往日情分上,莫要向外人提起我的事。”
陈愧愣愣看着那荷包,又抬眼看向石韫玉。
秋光里,她的面容柔和,眸光澄澈,没有半分虚假。
陈愧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些念头,实在低劣不堪。
这一年,虞昀待他极好,月钱从十两涨到二十两不说,平日里更是嘘寒问暖。有时候他衣裳挂破了,还是苏兰和虞昀轮流
帮着缝补。刀刃卷了,是虞昀专程请了城中最好的铁匠来修。
这般琐碎温情,不知凡几。
陈愧扪心自问,自打爹娘去世,被叔父送到镖局,他就再没被人这般真心相待过。这一年是他过得最安稳舒心的日子,不用走镖奔波,不用刀口舔血,每日只需在酒坊里坐坐,偶尔教训些不长眼的泼皮。
人一旦尝过安稳的滋味,就不想再回到从前颠沛流离的生活。
若真就此拿了银钱离去,或许能保一时平安,可往后余生,想起今日弃她们于危难,自己当真能心安么?
陈愧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突然恶声恶气道:“谁说我要走了?你当我陈愧是什么人!
说着他一把将荷包推回去,“还有,你别想甩脱我!当初你答应要帮我娶媳妇的,这话我可记着呢!
石韫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并无意外。
一年的怀柔施恩,潜移默化,不是白费的。
陈愧这人虽贪财,心思却简单。
留下他还有用处。
她面上露出感动之色,轻叹道:“阿愧,我很庆幸当初雇了你做护卫。
陈愧哼了一声:“你自然该庆幸,若非我屡次周旋拖延,顾慈音早遣别人来取你性命了。
“此番我随你亡命,月钱可得再加些。
石韫玉心说还挺臭屁,笑着应了。
苏叶问道:“离了衡州,我们往何处去?
石韫玉闻言默然。
实际上她也还没思索清楚。
许臬如今深陷牢狱,恐半是因当日相助之故。
依顾澜亭睚眦必报的性子,许臬必受尽苦刑,不久恐便安上罪名问斩。
石韫玉虽惧被顾澜亭寻到,却也无法坐视许臬送死。
她在思量如果主动去见顾澜亭,用自己的命去换许臬的命,能有几分可能?
这念头刚起,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石韫玉倏然抬头,只见窗棂上落着一只麻灰色的鸟雀,正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她。
她立即起身,抓了把谷子撒在窗台,趁鸟儿低头啄食时解下它腿上绑着的小竹筒。
竹筒里倒出一卷细小的信笺,展开一看,是玄虚子的笔迹,只有寥寥数语:
“勿忧季陵,彼自有路。尔且安处,莫问京事。
石韫玉握着信纸,怔了片刻。
玄虚子半年前离了天寿山,行踪不明,想必是知许臬出事,料她或欲返
京,故特来信阻拦。
这么说……许臬应当还有后路。
她将信递给苏兰苏叶。
二人看完,面上凝重之色稍缓,苏兰低声道:“**卜卦极准,既如此说,大人应当不会有事。”
石韫玉点了点头:“那我们暂且听**的。”
接下来几日,石韫玉将酒坊的事宜一一料理。
她寻了城中信誉不错的牙行,将“三杯坊”连同存货器具一并低价盘出。又将雇工们唤来,除了结清工钱,每人又多给了三个月酬劳作为遣散之资。
几人收了银钱,颇为讶异:“虞老板,您这给的也忒多了。”
石韫玉温声道:“不多,这一年辛苦诸位了,我老家有些急事,不得不回去料理,日后若有缘,或许还能再见。”
她说得委婉,众人只当是家中出了大事,不好多问,只得再三道谢,依依惜别。
待一切料理妥当,石韫玉回到后院房中,铺开舆图。
烛光摇曳,指尖在纸面上缓缓移动。
衡州往北是长沙和岳州,往南,可至韶州广州。东西南北,条条道路通达,却不知哪一条才是生路。
最终,她的指尖停在山西太原。
那里离京城不近不远,商路通达,更重要的是太原背靠太行,西临黄河,若真有变故,进退皆有余地。
她对苏兰苏叶道:“我们去太原。”
苏兰闻言一怔:“姑娘,太原在北边,离京城岂不是更近?”
“正因离得近,反而不易被想到。”
石韫玉眸光微凝:“顾澜亭如今在京城权势正盛,若要寻我,定会往江南岭南这些偏远之地撒网,太原算是灯下黑。”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太原离京城不远,能快些得到许臬的消息。”
苏兰恍然,不再多言。
三人立刻打点行装。
金银细软缝进夹层,路引文书贴身收好,陈愧则专去码头打探船期,又购了些路上防身的物事。
待到第四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四人便悄然离了衡州城。
码头上晨雾未散,宽阔的江面被湿润的雾气笼罩着,水天一色,茫茫难辨。远山轮廓朦胧,近处的屋舍堤岸也都模糊了棱角。
石韫玉一身灰布衫,头戴斗笠,静静立在船头。
江风拂来,带着水腥与泥土的气息,潮湿而微冷。
她回望渐行渐远的衡州城郭,只见万物模糊于雾霭之中,终至不见,只
余一片苍茫水色,最终轻轻一叹。
陈愧抱着长刀盘腿坐在她旁边,嘴里刁着根不知哪里拔的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石韫玉低头看他,笑道:“阿愧,等到了岳州,你给音娘去封信吧。
陈愧抬眼瞥她,哦了一声:“什么信?
石韫玉微微一笑:“就说,我已得知顾澜亭活着的讯息,惊慌之下决定去大理。
衡州城的百姓很快发现“三杯坊关门了。
起初还有人每日去巷口张望,盼着那“歇业的木牌能摘下来,可三五日过去,铺门依旧紧闭。
后有消息灵通者言,铺子盘与刘记酒坊了,再打听,只闻虞老板老家生变,具体何事无人知晓。
这酒坊开得突兀,关得也匆匆。城中好酒之人不免惋惜,往后恐难再饮那般独特佳酿。
有人叹道:“人生快意,不过三杯。如今三杯已散,快意难寻喽。
这话在茶楼酒肆传了几日,便也淡了。
市井日子照旧,很快又有新铺子开张,新的谈资出现。
京城,皇宫。
在天下人眼中,前太子萧逸凌乃名正言顺储君,故其纠集旧部挥师北上时,一路颇得人心。兼有那枚火符在手,天津三卫指挥使几未犹豫,便率部倒戈。
里应外合之下,瘫痪在床的皇帝“理所应当地暴毙。静乐公主在首辅的推波助澜下迅速失势,被软禁于公主府中,羽翼剪除,再难翻身。
不过数日,朝臣便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将太子推上皇位,改元嘉庆。
未及二载,朝堂再易其主。
顾澜亭身为被残害之“忠良,又是辅佐新皇回京的功臣,自青云直上,不久即擢为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
明眼人都知道,翰林院学士下一步便是入阁。
京城权贵纷纷推断,若不出意外,顾家怕是要出本朝最年轻的阁老了。
秋风萧瑟,霞光泼洒下来,将朱红的宫墙浸染得如血沉郁。
顾澜亭一身绯红官袍,自宫门阴影与天光余晖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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