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房间,不一定只配有一把钥匙。
沈柚的目光从桌面移回江晚岑脸上。
“有钥匙的人会替你提出换房?”
“也可能说,是我让你换。”
“那我怎么确认?”
江晚岑没有给她一个口令。
她看了一眼沈柚摊开的入住联。
“确认换的是什么。房间、床位,还是登记在房间里的项目。”
沈柚低头。
二一七。
独立住客一名。
她之前一直把“换房”理解成从这间搬到另一间,拿回自己的行李,换一把钥匙,再睡到另一张床上。
可这里的房间不只有床。
还有住客登记、累计使用人数,以及不属于住客的维护配置。
如果对方只说换房,却不说明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我不会替你确认。”沈柚说,“涉及我自己的,我会先看清楚。”
江晚岑点了一下头。
“还有,钥匙给你之前,别先交出旧的。”
这句话具体得多。
沈柚将桌上的钥匙收进外套口袋。
江晚岑拎起浅盘和湿布,走出房间。
门关上以前,她回头看了眼窗边。
“盆满之前叫人。别等水漫出来。”
“好。”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沈柚没有立刻追出去看她去了哪里。
江晚岑说过,自己可以记录亲眼看见的事。她确实看见对方从二一七离开,但这不意味着自己得追着确认她整晚的位置。
她也需要处理自己的房间。
墙脚的水还在渗。
新换的吸水布暂时压住了边缘,接水盆里的水位也没有涨得很快。沈柚拍下现状,记住盆内一道旧的擦痕,把它当作观察水位的参照。
她没有拆床上的用品。
先把床边地面、插座周围和从床到门口的路线检查了一遍,确认眼下没有水蔓延过去,才将背包放到远离窗户的椅子上。
窗边的桌子不能再当主要放东西的地方。
她把手机、手电和凭证都挪到床侧。
做完这些,沈柚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水龙头里出来的水很凉。
她避开手背的敷贴,用左手接水,擦过额头和脸颊。镜子边缘有黑色霉点,照出来的人比候灯站里又疲惫了一些。
沈柚看了自己一会儿。
“才第一晚。”
声音很轻。
说完,她反而有点想笑。
以前住酒店,第一晚最烦的事可能是空调响、枕头太高。
现在她连“换个房间”都得拆开来看。
她擦干脸,回到屋里。
手机显示的时间与墙钟仍然对不上。
沈柚没有在两者之间随便选一个,而是打开计时功能。钟面能被调整,设备也可能异常,但至少在没有新证据前,连续计时可以作为另一种参考。
她给自己设了一个短提醒,准备到时再看水位。
距离前台结束值守还有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不能全坐着耗过去。
沈柚拿着房务副联下楼,确认当前漏水状态仍然挂在原维护项目下,没有因为第二次处理就被写成彻底解决。
贺青禾正在收拢一批钥匙。
见她下来,神情已经有些不耐。
“又怎么了?”
“没有新增问题。我来确认,如果夜间继续漏水,联系哪里。”
贺青禾指向柜台旁一块小牌。
夜间房务,通过楼层服务铃联系。
登记变更,次日前台办理。
沈柚读完,心里微微一沉。
“夜间可以维修,但不能更改入住登记?”
“是。”
“如果房间不能住呢?”
“有临时处置。”
贺青禾把那串钥匙放进抽屉。
沈柚没有追着问一个笼统的临时处置究竟涵盖多少种情况。
她只问眼前这一间。
“二一七目前还能正常使用,床和插座附近都没进水。如果情况变了,我先报房务,不自行换房,对吗?”
“对。”
贺青禾答得很快。
沈柚把这句话记下,又确认夜间服务铃的位置,才回楼上。
二楼走廊中段,墙上嵌着一只旧按钮。
旁边的小牌写着房务。
没有别的说明。
她没有为了试验而按下去。
经过二零九时,门开了一条缝。
林悦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白天那张物品清单。
“你那边修好了吗?”
“临时处理,还在观察。”
“要不要问问能不能换一间?”
“夜里变更登记要等明天。”
林悦愣了一下。
沈柚指了指楼下。
“刚问的。真要换,最好连新入住登记一起核,不只是拿钥匙。”
女孩点头。
“我这里暂时没别的问题。”
“那先休息。”
沈柚没有把自己碰到的每件事都讲出来。
江晚岑被列入维护配置,与林悦是否能安全睡觉之间,还没有清楚的关联。未经同意,把她的处境当作一段怪事四处传播,也不能解决问题。
回到二一七,沈柚关好门。
她终于拆开床上那包干净用品,只取出自己需要的部分。
接水盆滴答响着。
计时提醒到了。
水位升了一点,没有超过她记住的那道擦痕,墙边新铺的布湿了约一半。
床边仍然干燥。
至少她还不需要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沈柚坐在床沿,脱掉鞋,活动了一下脚趾。
她很想直接躺下。
但前台刚结束值守,走廊里开始出现新的声音。
钥匙碰撞。
推车轮子。
还有一扇接一扇的敲门声。
不是贺青禾那种稍显松散的步子。
这次来的人走得很稳,每到一扇门前,都会停一下。
沈柚重新穿好鞋。
她没有站到门口,只坐在能看见门的位置,手边放着凭证与手电。
敲门声到了二一七。
两下。
“夜间房务。”
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沈柚没有把江晚岑给过的提醒当成对来人的身份证明。
“什么事项?”
“二一七渗水,安排调整使用。”
来了。
沈柚抬起头。
“调整哪一项?”
“换到干燥房间休息。维护留在原房。”
“新的入住登记什么时候办?”
“先入住,早上补。”
她看向自己记下的前台答复。
夜间不变更登记。
两句话并不完全矛盾。
对方确实没说现在能办。
可“先入住”意味着,她要先去一个没有自己名字的房间睡觉。
大厅的须知明明写着,未经登记人员不得占用床位。
“请把具体处置单给我看一下。”沈柚说。
门外安静了片刻。
一张纸从门缝下递进来。
沈柚先用手电照了一遍纸面,再弯腰捡起。
夜间客房使用调整单。
原登记房间:二一七。
临时使用房间:二一八。
原入住关系:保留。
服务配置:留原房待处理。
最下面,是需要住客确认的部分。
同意暂用替代空间,具体登记次日补办。
没有新的住客登记。
也没有写这张纸能替代正式入住资格。
沈柚逐字读完,开口问:“二一八今晚有没有有效住客登记?”
“可用。”
“我问的是登记,不是房间有没有空。”
门外没有立即回答。
随后,钥匙轻轻碰了一声。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沈柚将纸放到桌边。
“我暂不使用。二一七目前床位可用,继续按原登记入住。漏水只按维护处理。”
“你确认不接受房间调整?”
“本次提出的临时调整,我不接受。”
她没有说永远不换。
也没有答应等房间真的被水淹了,仍然守着不走。
门外传来划笔声。
“保留原安排。”
脚步没有立刻离开。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说:“维护配置需要留在二一七,方便后续处置。”
沈柚看着那张调整单。
如果她搬走,再确认维护留原房,这两件事就会同时被写下来。
至于“维护”究竟是盆、布,还是一个人,对方没有说。
她没有替这句话补齐意思。
“原房有哪些用品,按现有清单核对。人员去向由本人说明,我不代为确认。”
“由当房使用人确认即可。”
沈柚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只能确认我看见的东西。”
这一次,门外没有再重复。
调整单被要求从门缝退回。
沈柚先拍了照片,把未签字的原件推回去。
脚步声终于离开。
她等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肩膀一直抬着。
放下来时,颈侧隐隐发酸。
她还没有见过门外那个人的脸。
也不知道那把钥匙能不能直接打开二一七。
但眼下,对方仍然在要求她确认,没有未经同意闯入。
这是已发生的事实。
至于能持续多久,她不知道。
沈柚将刚才的过程写下,重点圈出二一八。
她白天从楼梯走来时,注意过左侧单号房。
双号房在另一边,但二一八究竟在哪里,她没有仔细看。
现在不能因为手里多了一个号码,就以为自己已经知道那是怎样的房间。
走廊另一头,有人打开了门。
格子衬衫男人的声音传来。
“有干燥的?我这屋味道也大。”
沈柚起身,走到门侧。
她没直接开门,只提高一点声音。
“新的入住登记要到明天才能办,先看单子。”
门外静了一下。
男人问:“你怎么知道?”
“我刚看过二一七的调整单。别人的具体怎么写,你自己核对。”
她只说到这里。
不能因为自己的单子有问题,就断言所有调整都相同。
男人似乎接过了纸。
随后,是夜间房务的声音。
“原登记保留,使用位置临时调整。”
男人说了句什么,太低,沈柚没听清。
她没有把耳朵贴到门板上。
过了一会儿,滚轮声朝走廊另一端去了。
有人拖着东西经过二一七。
沈柚在房间里等,直到附近重新安静,才从门上的观察孔往外看。
视野很小。
只看见对面墙与一部分走廊。
没有人。
她没有出去追那个男人。
该提醒的已经提醒,剩下的决定在对方手里。她现在既不能证明换房必然出事,也没有能力把所有人留在自己认可的房间里。
提醒以后还站着不睡,同样不能让局面变好。
沈柚回去看盆。
水位又高了一点。
她记下变化,随后坐到床边,准备等下一次提醒。
这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一声。
停顿。
再一声。
沈柚抬头。
“谁?”
“江晚岑。”
声音确实像她。
但她在检修通道里听过假的孟秋。
“什么事?”
“换干布。看盆。”
沈柚走到观察孔前。
江晚岑站在门外,灰色工作外套,长发垂在身后,手里拿着折好的布和一张纸。
她没有把脸贴近门,也没有用钥匙试锁。
沈柚看清人,仍然先问了一句:“我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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