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是从转运方向回来的？”
女人的声音隔着金属门板落下来，带着一点不确定。
沈柚没有站到梯子正下方。
她往侧面挪了半步，先看了眼墙上的岗位标识。
梯子上方写着“现场救援联络口”，与夹板上的转移方向一致。
她才回答：“接收依据有缺失，临江把我们退回来了。”
头顶安静了一瞬。
“有退回凭证吗？”
“有。”
“站开一点，门向下开。”
沈柚立刻后退，示意其他人也避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金属舱门向下翻开，一束手电光先照到梯子，再扫过平台上的六个人。
光停在赤脚青年的脚上，又移到沈柚手里的纸。
“凭证展开。”
沈柚照做。
上方探出一张女人的脸。
她戴着白色安全帽，帽沿沾着灰，额角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橙色工作服外套着反光背心，胸前挂着一块硬质工牌。
现场救援。
姓名，孟秋。
沈柚看清以后，才稍微放下举着回执的手。
“先上来一个，把材料递给我。其他人在下面等。”
女人将手电夹到门边，又把梯子往下压了压，检查固定处。
沈柚没有立即踩上去。
“上去以后，到哪里？”
“上层检修间。救援通道在后面。”
“您这里能确认接收到我们吗？”
孟秋看向她。
“要先看你们是什么情况。”
没有直接保证安全。
反而让沈柚比刚才安心一点。
她把伞收进背包侧袋，双手腾空，将材料塞回口袋。
“我先上去。”
陶然抬头看了眼梯子，点点头。
“我在下面。”
梯子不高，但直上直下，靠近上方的两级有水。
沈柚尽量用掌根握住横档，避开右手擦伤的位置。爬到一半，她感觉右脚鞋底往外滑了一点，立刻停住，调整落脚处，没有继续往上抢。
孟秋在上面等着，没有催。
等她靠近门口，女人抓住梯子旁的扶手，给她留出翻身的位置。
沈柚先把一条腿搭上平台，才撑着身体爬出去。
检修间不大。
墙边有折叠床、急救箱和一只敞开的工具袋。桌上放着半瓶水、一台无线电，以及一盏接着电线的工作灯。
与那些没有生活痕迹的窗口不同，这里有换下来的湿手套，地上有拆开的包装，椅背还搭着一件旧外套。
但沈柚记得，陆萍的桌上也有热水和没吃完的馒头。
这些东西只能说明有人待过。
不能说明这个人会帮她。
她先把回执交出去。
孟秋翻看时，沈柚站在离舱口一步远的位置，没有走进房间深处。
纸翻到“暂停本次移送”那一页，孟秋眉头皱了起来。
“接收回联空白？”
“我们看过原件。”沈柚拿出两份现场记录，“临江也核对了。”
孟秋看完，走到桌边，按下无线电通话键。
“现场位呼叫转接。收到退回人员，接收依据缺失，申请复核原救援状态。”
喇叭里响起一阵沙声。
随后，一个平稳的女声回答：
“本批人员已完成安置。”
“退回凭证在我这里。”
“本批人员已完成安置。”
孟秋松开按键。
她的表情让沈柚意识到，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它一直这样回答？”
“从结束通知下来以后。”
“什么时候结束的？”
孟秋没有立刻说时间。
她抽出桌上的值班记录，让沈柚看。
最近一条写着：收到本批救援结束通知，待援清零，现场设备转入停用。
下面有一道手写补充。
未收到人员实际转移明细。
沈柚盯住那行字。
“您写的？”
“是。”
“那为什么没有继续核对？”
孟秋抬眼看她，脸色有些沉。
沈柚意识到自己的问法像在指责，补了一句：“我想知道是哪里停住了。后面我们可能也会遇到。”
女人沉默片刻，拉开工作服袖口。
她的左小臂缠着绷带。
绷带外侧有一道湿透后又干掉的深色痕迹。
“我下去看过。”
她指向门外另一侧。
“救援升降台停了，检修通道有一段塌了。我从旁通口绕到下面的时候，转运列车已经离开。”
沈柚想起那个挂着黄色指示牌的平台。
原来有人去过。
只是她们那时候已经坐在错误的车上。
“平台上有八个人的待援记录。”
“现场观察记录。”孟秋说，“交班时留的。我负责后段提升，不是最先接触你们的人。”
“最先的人是谁？”
“新桥站务。”
乔素。
沈柚脑中立刻浮起玻璃后那张疲惫的脸。
乔素知道事故事项该怎么登记，知道临江能查原始资料，也知道列车不会等她们。
但她没有直接说自己见过这批人。
沈柚没有把这些猜测立刻说出来。
她先问：“现在能让其他人上来吗？下面没有地方休息，还有人没鞋。”
孟秋朝舱口看了一眼。
“逐个上。不要同时踩梯子。”
沈柚蹲到门边，把话转告下去。
罗志成先让赤脚青年上。
青年抓住横档，脚踩上去时，疼得肩膀一缩。爬到中间，他停了两次，最后一段几乎全靠胳膊撑。
孟秋抓住他的前臂，等他膝盖搭上来，才让他挪到墙边。
沈柚退开，没有挡住出口。
陶然随后上来，将帆布袋放在胸前，动作比刚才过窄道时谨慎许多。
风衣女人的箱子没法背。
她站在下面犹豫片刻，最终拉开拉链，只取了一个小包，把箱子推进平台靠墙处。
沈柚没有说“早该丢了”。
里面装着什么，值多少钱，是不是对方全部的家当，她都不知道。
最后一个人上来后，孟秋没有马上关舱门。
她拿起夹板，站在能看清所有人的地方。
“现在开始清点，只报本人。不替其他人确认。”
沈柚抬起头。
这一次，问名字有明确的场景，也有明确的用途。
她们要做的是当前现场清点。
不是承认旧的转运类别。
孟秋先报了自己的岗位，说明这张表只记录此刻在场人员，随后让众人逐一出示现有材料。
到赤脚青年时，他喉咙动了动。
“我姓什么……不记得了。”
他把凭证递出去。
后面两个字仍然是清楚的。
启明。
孟秋没有让他硬想。
“先用现有编号。姓名缺失单独备注。”
笔尖落下。
在场人数，六。
待核失联人数，二。
沈柚看见后面那一栏，开口纠正了细节：“一个在列车上完成转运后消失。另一个离开步道，后来出现在列车门边，去向不明。”
孟秋停笔。
“谁亲眼看见？”
几个人陆续回应。
孟秋分别问了两句，将他们能确认的部分写下，没有把两个人都直接填成死亡。
沈柚胸口那口气终于慢慢松开。
这张纸至少没有急着替人决定结果。
孟秋将现场记录夹在原来的结束通知后面，重新拿起无线电。
这次，她没有要求复核。
“现场位报告新增事实：本批六名人员在场，未离开事故区域，未完成安全转移。原结束通知与现场不符。”
沙声持续了几秒。
无线电里的声音变了。
“请等待人工接入。”
沈柚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一点。
陶然也抬起头。
下一秒，喇叭里传出一阵极轻的呼吸声。
沈柚的后背骤然发紧。
列车停电后，紧急通话器第一次接通时，也有过这样一声吸气。
她记不清是不是完全相同。
只觉得很熟悉。
“现场位，请确认当前人数。”
孟秋回答：“六名在场，另有两名去向待核。”
“请按原批人数确认。”
“原批八名，现到六名。”
对方安静了。
工作灯闪了一下。
沈柚抬头，发现门边一只原本暗着的绿色指示灯亮起来。
后方传来电机启动的低鸣。
有人下意识朝那边看。
孟秋却没有松开通话键。
“尚有两名未完成核对，不确认整批接收。”
绿色灯熄了。
电机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几个人的呼吸。
无线电里再次传出声音。
“请按原批人数确认。”
罗志成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是不是说八个，门就能开？”
孟秋侧过头。
“你想把那两个人签收到这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是想从你们六个里，补两个位置？”
罗志成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再往前。
孟秋松开通话键，直接关掉无线电。
没有和里面的声音争辩。
沈柚看向刚才亮起绿灯的位置。
门上写着“人员提升”。
透过窄小的观察窗，能看见一个停着的金属平台，外沿有护栏，上方是漆黑的竖井。
那里就是救援升降台。
设备还可以动。
只是开启它的那套流程，仍然要求有人承认整批已经接收。
“您刚才说的补位置，会真的发生？”沈柚问。
“不知道。”
孟秋回答得很干脆。
“我没试过，也不会拿人试。”
沈柚点头。
她反而更愿意相信这句不知道。
孟秋将急救箱放到桌上，取出一双折叠的临时护足套，让赤脚青年先坐下。
没有多余的鞋。
那双护足套只能把脚底与地面稍微隔开。
她又问了其他人的伤情。
沈柚说自己手背有擦伤，已经冲过水。孟秋看了一眼创可贴，没有拆开，只提醒她如果继续渗血，或者活动时越来越痛，要再处理。
没有谁因此获得额外照顾。
六个人都一样问。
风衣女人抱着从箱子里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