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鸣声仍在继续,惊叫声不绝于耳——
正是节假日,这场大型车祸的现场中,死伤者不少,路人更多。
“哎哎哎!”一个路人游移的视线突然在某处定住不动了,猛拍了几下同伴的胳膊,“你快看那个女的!就那地上躺着的,她是不是你经常在手机上刷得那个美女画家?”
正录像的同伴将手机镜头顺着手指的方向拍去,两指划动,录像倍数随之放大,屏幕画面穿过缺头少尾的车辆和混乱失序的人群,很快找到了目标。只见镜头里的那人躺在一片血泊之中,一身棕色长风衣的一半已被血染成了红色。同伴不禁惊呼了一声:
“啊!真是谢欣苒!她今天去参加A馆举行的古典舞比赛了——”
“她已经这么牛了怎么还去参加这种小比赛啊?”
“那地上的是奖杯吗?”
“这么多血!”
“总得冠军又有什么用,都伤成这样了……”
“……”
奖杯横在谢欣苒脚边,同她的黑色细高跟一样,摩擦得满是划痕与裂纹。熟悉的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亮起的屏幕上现出破碎的“谢女士”三个字。这是从市内最知名的高档餐厅打来的,而餐厅就在这条马路的不远处。
“妈妈……”
谢欣苒发不出声音,嘴唇只是微乎其微地翕动了一下。鲜血仍未停歇,流水一样自她头下漫延,扩散,浸染了被甩至颈边的翡翠观音项链。
有许多人渐渐朝她围了过来。都在说些什么?声音太小了,嗡嗡直响,沉闷又嘈杂,她听不清。眼皮越来越沉重,透过黑压压的人群缝隙之间,她模模糊糊地看到远处的信号灯在倒计时:
4、3、2、1——
红灯亮了。
红得像天边血色的夕阳,厚重,眩目。眼皮似有千斤重,沉沉压下,不得不闭。
世界一片漆黑。
眨了眨眼,还是黑。
这是哪儿?
车祸……对了。谢欣苒想起那场突发的车祸,想自己居然还能活着,不由得对上苍顿升了一股感激不尽之心,惊叹自己竟命大如此,好比福星转世。
然而惊喜还不过一瞬,剧痛便席卷了全身,身体如同被碾碎绞烂一般,疼得她几乎不敢呼吸,更不敢动弹!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怎么会这么疼?别是落下了什么重大残疾,需要终生瘫坐轮椅……
她拧着眉闭着眼,发觉满口里充斥着浓重的泥土草腥味。同时,感官在渐渐复原,身体的疼痛愈加剧烈了,后脑部位更是痛得尤为突显。
等眼睛逐渐适应了夜晚的黑暗,她转动眼球看了一圈,错愕之后,不觉悚然心惊。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忽的一阵凉风悄然刮过,卷动树叶发出窸窣的声响,房屋的门和窗全部大开着,也被吹得“吱呀”微晃。她颅内好似被重锤猛地砸下,登时爆炸一般作痛起来,一呼一吸都会牵扯神经,许多记忆涌现了出来。
弯月挂空,闪星渐增,云絮悠悠浮散后,夜色便更亮了。
银白清辉洒落在空荡的“绮云馆”院落中,照着门窗大开的房屋。屋内床边的纱帐正随风轻轻摆动,影影绰绰、半遮半掩,露出其间床上躺着的少女。那少女浑身水淋淋,纹丝不动,只圆睁着眼。
她面色惨白,乌发凌乱松散,有几绺头发搭出床沿,被水缠绕着,正向下滑动。至发尖凝成了珠串,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块状的积水渐成滩。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滴答滴答…”声不停,声音微不可闻。
“两位大哥,两位大哥,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再回去救救我家五小姐啊!”
吉祥追出院外,拉住张全、吴龙的胳膊,哭喊着把他们往回拽往回扯。
明明下午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一会儿眼不见就出了事……吉祥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张全一声“嗳呀”,一声“啧”的,猛力将她的手给甩了开。他那本就没有多少的同情心,现下已是被吉祥求得一点也不剩了,只觉烦躁。当下正是仲秋时节,早晚温差大,方才又下湖里捞了个尸体,到现在着实有些冷了,他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去拧衣服上的水。
吴龙揩了一把从头顶淌下、快要迷住眼睛的水,看她哭得可怜,便耐着性子,边推开她的手边颇为无奈地说道:
“刚不都救了好几遍了嘛,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听不懂话呢,就是……就是没了嘛……”
就是再会水,也救不了已经淹死的人。
吉祥虽然被推开了手,但看出吴龙是个厚道人,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又去拉吴龙的胳膊,固执地把他往回拽。
两个发现湖中浮尸的掌灯小厮对视了一眼,都被哭求的心生不忍,可是这种情况,他们也不好劝说什么,就提着灯笼安静站在一边。
期间,王嬷嬷频频回头,看了好几眼绮云馆,那空旷现又显得萧条的院落,让她一时没了主意,心里直发慌。
这个玉瑶!从小到大都是个麻烦精,哪天死不行,非拣在这么个大好的日子里死,把个好好的喜事变成了丧事,真是晦气!
这时再听见哭喊,王嬷嬷的思绪更加烦乱,她上前一把把两人打了开:
“别拉拉扯扯的,成个什么样子!快回去守着五小姐,等会子回了夫人,还要过来呢。”
不管吉祥的淌眼抹泪,王嬷嬷说完就快步往前走,其他四人看了吉祥一眼也都跟着走了。
这不古装剧的场景嘛……
给我弄哪来了这是?
谢欣苒看着这些被月光染上一层蓝盈盈色调的木质家具,无论眼皮开合多少次都没有丝毫变化,心里觉得诡异极了。
虽然我长得很美丽,可也不能不经过我同意就给我送来演戏啊。
对自己半开玩笑,故作轻松,以为就能从噩梦中逃离,回到现实,然而方才那强行侵入她脑海中的大量又陌生的记忆却始终抹消不去,让她没法放松。
记忆纷纷乱乱,如同漫天雪花,铺天盖地密密匝匝,但又纷乱如麻,接住了这片,就失落了那片。这样荒诞,却又这样真实。
突然的,一声闷响!又一声闷响!
——是有人从背后砸死了玉瑶。
后脑的剧痛和最后的记忆片段让她惊惧,也让她清醒了不少。可她实在想不出是谁要杀玉瑶,因为在记忆中,玉瑶是个极安静又极好性子的女孩,从来只有别人得罪她,没她得罪别人的。
是谁呢?是谁杀了她?
还是从背后……
头痛,越想越头痛,记忆像无数迸裂开来的碎片,一旦掀动,就切割她的脑神经。
这时忽然听见一阵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在这万籁寂静的夜里,真让人好不伤感。
不由自主的,随着头痛,她脑中浮现出一个瘦削的小丫头模样——是吉祥。
“嘶……”窗户没关,一阵风吹进来让她打了个冷颤。她突然发觉这副身体的感知比之刚才,算是恢复了大半。
“吉祥……”这声音细若蚊吟。
“吉……”稍微用力,痛楚便钻进了骨头缝里。
可是门外的哭声听得人凄入肝脾,谢欣苒忍着痛,撑起胳膊翻身趴伏在床沿,使足了力气喊:“吉——”祥字还没喊出,突然肠胃翻腾,有东西越过胸腔往喉咙上冲,她就趴在床边“哇”地吐出好些水来,接着两眼泛起了点点白光,好一阵眩晕。
我嘞个,吐血了……
希望能死回去!希望能死回去!
就在谢欣苒向诸天神佛祈求之间,门外的哭声戛然而止。
好像是小姐的声音?!
吉祥此刻正坐在门口台矶上,听到屋内缥缈的说话声和吐水声后整个人一顿,豆大的眼泪也不往下淌了,瞬间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四周冷气阵阵,身上起了层层鸡皮疙瘩,直着眼睛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稍微有了点反应,却仍是原来的姿势不动,只嘴巴开合着,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不要吓我好不好……”
“哇……”屋里又传来一阵吐水声。
“啊!!!!”吉祥猛地站起,尖叫着往院子外面跑。
跑了一阵子后,她带着悲壮的心情,赴死一般冲进了屋里,远远的只见:玉瑶的上身滑出了床边,两只抓着床沿的手微微发着抖,一颗头就要垂到地面。吉祥便也向地上看了看——那积水比原先更多了。
倏的,她停住了冲刺,在床几步远的位置站了住,僵立着身体,咽了口唾沫,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玉瑶。一时不敢向前,也没敢出屋。
缓缓的,她看到玉瑶抬起了头,看向了自己。她看到玉瑶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她看到玉瑶张开了嘴巴……
吉祥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你,好吵啊。”
“……啊!!!!!”
看吉祥尖叫着跑出屋,谢欣苒不觉由衷暗赞:“瞧着小巧的个头,肺活量还挺好。”
她一丝两气,无力起身,无奈只得依旧趴在床边,盯着地上那一摊摊反着月光、表面银晃晃的积水出起了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