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碧清,浮荡着几株要枯不枯的荷叶。
轻风拂过,使得镀银般的水纹晃动起来,那被烈日照耀着的粼粼波光更加闪亮了。闪亮到锐利,灼灼地刺痛着谢欣苒脆弱的双眼,更映亮了她眸子里跳跃着的疯狂的火苗。
跳下去,跳下去……
还不晚,说不定还能回得去……
挣扎着煎熬着站了半晌,这个念头最终还是被她否决了——万一没回成,反而真死了呢?而且她会游泳,到了濒死的时候……她八成会爬上来。
罢了,罢了……
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入耳中,像公园里退休的大爷大妈,生机勃勃,活力四射。
“哟!”妇人的声音,“那不是你家的小女儿嘛!”
游园的客卿们齐齐望去,眼前皆是一亮。
——只见玉瑶清泠泠立于湖边,背脊单薄,身姿娉婷,气质超然。一身烟青色衣裙随风轻摆,更显出遗世独立的纯净自然,清雅脱俗。
众人不觉暗自惊叹:还观什么山石佳木,楼台亭阁?有此一人,这园林周遭的景致也再不消入眼了。
玉瑶可没这种观赏的闲情逸致,她是来这里找线索的。可是来到这里后,看到的每一块石头,都觉得是凶器。左右没头绪,不管是因为入乡随俗的礼节,还是为来人中或有疑犯,她都要上前打个招呼去。
两方走近。渐见玉瑶面上未施粉黛。容色憔悴,血色浅淡,苍白的肌肤赛过了雪;晃人眼睛,也看得人心惊——生怕再略动上一动,天上那无情的日头就晒化了她。
苏怀谦原本悬着的那颗心,见玉瑶的伤被披发遮盖得严严实实,才放了下来。他那晚的意思玉瑶能明白,料想以玉瑶乖顺的性子,定然不会将被砸一事说与人知。
心稳稳安放在胸腔里,他拿余光偷瞧了一眼众人,不觉捋了捋胡须,隐去了因得意而扬起的嘴角。——家里五个女儿,就数玉瑶的模样最为出众。近两年更是出落得比死去的袁姨娘还要标致五分,个子也比袁姨娘高挑了许多,这定是随了自己。
“父亲。”玉瑶向苏怀谦见了礼。又对众客卿行礼。
适才说话的妇人——郑夫人,玉瑶前日见过她——走上前来,满是慈爱满是怜惜的看了看玉瑶的脸色。这一凑近,更见她:褪去了脂粉,现出了真容,好似一朵刚出水的芙蓉,嫩生生娇弱弱,不堪哪怕一丝细风的吹动。便忍不住拉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胳膊,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一面道:
“好孩子,我听苏夫人说你着了凉,怎么出来也不穿厚点?就不觉得冷?”
玉瑶见她和蔼可亲,关怀真切。也生出好感,笑着摇了摇头。
这虚弱的一笑,把郑夫人看得更是心疼得不知该怎么样才好,张嘴正要再说什么,人群里却有个男人先开了口,语带调笑:
“你知道了你那小儿子过几日就要凯旋回京,所以这就着急着给他相看媳妇啦?”
众客卿哄笑。
你可真够冒昧的,老匹夫!玉瑶控制着自己不露出反感,忙垂下眼帘,侧过头去了。
“我家玉瑶年龄还小着呢——”林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伸手紧了紧玉瑶的衣裳。
玉瑶本能的想伸手拦,见是林氏,便忍住了没动作——林氏样貌不丑,但过于大众化,玉瑶刚刚都没有注意到她。
郑夫人确有这个心思,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数不胜数的人,玉瑶的模样身段是罕见的好。可这个想头并不实,因为听说玉瑶才及笄,且两家也不大熟,不知苏家根底,要再等等。她是因为两个家主是同僚,虽不甚熟络,但架不住她很爱凑热闹,这才来的。现见玉瑶害羞,便笑着开解道:
“别听那个老不正经的瞎说!我就是没个女儿,家里三个儿子从小到大舞刀弄棒的,吵闹得很,所以看见你们这些文文静静的俊俏女孩儿就总想多说几句。”
苏怀谦见状捋了捋胡须,暗暗点头。
从前见玉瑶怯懦、木讷,他总不满意;想是近来到了年纪,开窍了,举止也大方了许多。虽说是庶出,可凭着这副样貌,等再过个一二年,定能在京中寻个不错的人家。到时能为家中填些助益,也不枉养她这一场。
这些人看玉瑶正生着病,不时咳嗽,说了没几句,就嘱咐她快回房休息,随后,又都说笑着向下一处地点走去了。
玉瑶院落跟他们路径相反,距离也有些偏远。她心情烦闷,不愿回去;慢悠悠走着,左右闲看。但这一路上的山石花木也让她兴致缺缺——因为对于砸头事件,她仍是毫无头绪。
其实刚刚在人群中,有一个人她曾怀疑过。但那个男的……瞧着傻里傻气的。
而且,原主有些喜欢他……
这人名叫应天初。敬远侯府的嫡出公子,应小侯爷。
应天初约摸十九二十岁。长得俊秀风流,又生于世宦公侯之家,闻听待人也十分和善,是不少待嫁小姐的春闺梦里人。
他是几个月前跟玉瑶的两个哥哥——大哥苏明潇,二哥苏明璟——一起科考相识的。只不过三人中只有二哥苏明璟中举。想是同为落榜人,有惺惺相惜之感,这应天初和大哥苏明潇相识不过数月,两人的关系倒十分要好,苏家人来京后也常来拜访走动。
想想也委实可怜,原主一个小姐,镇日被拘在家里,猛不防的见了个外男,且长得还算平头正脸,就瞧上了……
要说为落榜这事害人搞破坏,也不是没可能。——男人的嫉妒心比之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若说这人是应天初……她就总想把他给排除掉。
“玉瑶妹妹——”
想曹操曹操到。
玉瑶停下:“应公子有事吗?”
应天初在玉瑶身上左看看右看看,又上看看下看看,这般反复看了好几遍,才道:“妹妹怎么不带我送给你的香囊?”
玉瑶:“………………”
看什么什么!还一口一个妹妹的……
而且方才和郑夫人说话的时候,这应天初就在人堆里使劲的给她丢眼色。她只当没看见,因为不仅烦人,也惹嫌疑。
原来是为她没带香囊?
那是个镂空花鸟纹银香囊,是城中当下时兴的佩饰;新鲜好看,但并不名贵。况且,他给玉瑶的两个姐姐玉莹、玉娇都各送了一份,又不是单给她的,怎么应天初对她带没带这么看重?
应天初突然恍然大悟般,意味深长、长长的“哦”了一声,“善解人意”的笑道:“我改明儿再去找些好看的买给妹妹怎么样?——只买给你一个人。你说好不好呀?”
玉瑶:“………………”
之前原主只要看见应天初,就会多看上两眼,应该是被他捕捉到了,这才见了面就上赶着来撩拨。
可此一时彼一时了。
玉瑶划清界限,态度疏离:“多谢,不必了。”
应天初见她说完话就要走,忙道:“嗳!莫非你对那郑家三郎动了心思,要另寻新欢了?”
玉瑶不可思议的看向他,张嘴想说些什么,随即又觉应天初说话这么不计后果,估计难以沟通,便不想多费口舌,转身就要走,可接着胳膊上就是一紧——被应天初拽住了。
麻烦!她下意识觉得离应天初近了会给自己招来麻烦。得离远点!
玉瑶立刻挣脱了出来,冷冷道:“应公子请自重!”说罢便快步离开了。
应天初愣愣的看着那一抹倩影直到消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仍对方才那冷若冰霜的神情反应不过来。喃喃道:“那模样……”
与前些日子娇滴滴的羞怯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原地发了一回怔,应天初突然意识到玉瑶见都没见过郑言廷,如何谈得上喜欢?可是,这次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呢?
难道……欲拒还迎?
对,定是如此!他家世显赫,又英俊无比,怎么会有女子不喜欢自己?想罢,应天初不觉一笑:“这些姑娘家家的,就好耍这种小手段。”美滋滋走了。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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