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阴纯进宫前,曾是李家最不受宠,也是年龄最小的孩子。
李家是先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世家,李家与陈家地位相当,都是当时宋时最为倚重的臣子。而李阴纯和陈曲的婚事,是李阴纯自己挣来的。
她是家中五小姐,由李家一名卑微婢女所生。旁人都觉得她上不得台面,会败坏李家名声,因此她常年被幽禁在小院里。
但有一个人,常会悄悄到膳房,吩咐下人给她准备可口吃食,命人送来好看的衣裳与首饰。
这人不是她的生母,而是嫡出的大小姐,李兒。
那时李阴纯还不懂,明明错不在她,旁人为何要这般待她?常常给她吃和下人一样的饭食,穿仆妇的旧衣,谁都可以欺辱她。唯有李兒,待她是真心的。
她也想像府里其他小姐一般,去学堂读书,想结识更多人,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于是她胆子大了,私自撬锁逃出去,跑到富家子弟的学堂外,躲在一旁偷听先生讲学。
虽只是旁听,她却由此对皇宫生出向往。。
皇宫,唯有位高权重之人方能踏入。若是能做妃嫔,便可保一世荣华。若是能登上后位,受人敬重、万民追捧,那可是母仪天下的尊荣。
先生说完后,不少富家小姐都脸红了起来,那先生还笑着打趣道:“说不定日后的皇后,便在你们当中。”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李兒。她是李家嫡长女,容貌出众、知书达理,想来正是圣上会喜欢的模样。
可李兒神色平淡,她并不向往深宫,淡淡开口:“皇宫并非人人都喜欢,一旦进去,想要脱身,就难了。”
这话倒是不假,宫中这地方看着虽好,可进的人多,死的人也多。
李阴纯听后有些许意外,她瞧着李兒的神色似乎是在张望什么。
回到府中,有人发现李阴纯私自撬锁出逃,禀报给了李老爷。李父勃然大怒,等李阴纯一回来,便扬言要重重责罚她。
一鞭子狠狠抽在李阴纯背上,她吃痛,伏倒在地。
“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阴纯忍着疼抬头望着满院的人,没有一人上前阻拦。她开口反问:“为何如此?我究竟做错了什么,父亲要这样对我?”
“谁准你私自跑出去的?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外抛头露面!真该把你和你那生母一道发卖到西域去!”
李阴纯眼眶泛红,撑着身子站起来:“明明是你的过错,为何要由我和母亲来承担后果?”
满院之人皆是一怔。
“是你强占了母亲。她虽私自生下我,可若是没有你犯下的错事,又怎会有我?”李阴纯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所有人都欺辱我,可我从没想过要做这见不得人的婢生子,凭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李父顿时哑口无言。
“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女儿?难道我身上流的,就不是李家的血脉?既然世人这般看重嫡庶之分,又何必娶着三妻四妾?”李阴纯目光直直看向李父,“若有机会,我也能像其他小姐一般,为李家争取权势、谋划前程,可你们偏偏要把我关在破败小院里,任由我自生自灭!”
“既然当初留我一命,又为何这般苛待我?”
李家主母听得怒火上涌,可这小姑娘说的句句戳中要害。若是男子不纳妾蓄婢,本也不会有这般嫡庶纷争。
李父只觉得颜面尽失,扬起鞭子,又狠狠朝李阴纯抽下去,她再一次被打倒在地。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这姑娘所言确有道理,李兄何必下这样重的手?”
李父抬首,见是陈家的人,还带着他的儿子一同登门。
年轻的陈曲长相不算特别出众,但人的确是好。不少富家小姐都想得到陈曲的青睐。一个陈家,一个沈家,一个苏家,这三家的儿郎长得个个出众。就是苏家原本是寒门出身,只是苏梯池才干卓绝,被圣上破格重用。
只是当年宋史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天子,性子顽劣,常常私逃出宫。沈家是武将世家,时常奉诏入宫看护圣上。只是天子脾气暴烈,每每有旨意,沈辞身为臣子,只能遵从,不敢违逆。
本是陈家登门,商议与李家女儿的婚事。
李父抬眼,便看见陈曲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了满身是伤的李阴纯身上。
陈父开口:“今日本来是为了商议婚事,可这五小姐又何错之有?”
家内这桩丑事被外人撞破,李父一时哑口无言。
李阴纯抬眸,正看见陈曲护着她。
只听陈曲转向自己父亲,轻声道:“父亲,五小姐伤得不轻,若是落下疤痕就不好了。”
陈父看向李父:“说到底都是李兄的女儿,何苦这般苛待?这孩子心里该有多委屈。”说完吩咐陈曲,“你先带她下去处理伤口,女子若是留疤,终究不妥。”
满院人静静看着陈曲将李阴纯抱起带走。
李兒回来得知这件事,当即去找父亲争辩。在李兒劝说之下,李阴纯的日子才稍稍好过了些。
也是那一刻,她知道,世间原是有人真心待她。
一是李兒,而是陈家。
陈家此行,本是相看李家五位小姐,想挑一位与陈曲相配的。传闻里才名远扬的嫡大小姐他们还未曾细细相看,反倒先遇见了这最受冷落的五小姐。
原打算与嫡大小姐议亲,谁知陈曲心意已定,最后选中了李阴纯。
他说,五小姐在李家受尽冷遇,若是自己不出手护着,往后她还会受这般苦楚。
方才带李阴纯去处理伤口时,李阴纯小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陈曲。”
这时的李阴纯识字并不多,不懂他是哪个曲字,面色难露又怕被取笑,便没再好意思问。
“五小姐该如何称呼?”
“李阴纯。”
“哪几个字?”
很少有人会用“阴”字取名,陈曲一开始以为是音色的“音”字,却听她说道:“阴符的阴,纯净的纯。”
陈曲心生怜悯,却也觉得方才辩驳的李阴纯口齿伶俐,若得机会栽培,未必不能出人头地。
最终陈曲定下婚约,与李阴纯订下亲事。
也因这门婚约,李阴纯在京城的地位渐渐抬了起来。
只是没过多久,李家打算送李兒入宫为妃。
可当时李兒心中已有心悦之人,百般不情愿。
当时李阴纯尚且分不清自己对陈曲是何心意,可听闻入宫的机会,她当即决定,替李兒入宫。
只是她并未告知陈曲。
她在宫中,从最低的才人做起,升为正四品美人,再晋正三品婕妤,仅仅只用了半年。她与宋时达成默契,李阴纯向他许诺,自己可以为他铺就前路。
宋时觉得李阴纯和宫里别的女子不一样。别的女子一门心思争宠,求帝王垂怜。唯有她,想要的从来都是权势。
为了权势,李阴纯终究负了陈曲。
后来陈曲另娶,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李阴纯心底莫名涌上怒意。明明是她先背弃婚约,她却偏执地觉得,是陈曲背叛了自己。
……
如今的李阴纯,早已满脸皱纹。
初入宫时她尚是少女,一路攀援,做过皇后,又成太后,步步为营,握住了旁人求而不得的荣华。她什么都得到了,唯独错过了心上人。
她不爱宋史,可心底对陈曲存着一份愧疚,总想寻机弥补。
她每月悄悄派人送银两给陈曲,可银子次次被原封退回,陈曲转手就全数散给灾民乞丐。
早年她尚且感念李兒。若不是李兒,她永远得不到入宫的机会,登不上今日的高位。
那时她性子尚软,待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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