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兮柠与江倩的恩怨,该有个了断。
明日的绞刑,是留给江倩最后的体面。
地牢之中,江倩缩在角落抱成一团,瑟瑟发抖。耳边不断传来鞭子抽打在犯人身上的声响,令她感觉恐惧。
她自小长在深闺,何曾见过这般残酷场面。
原本华贵的衣裙早已被污泥浸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从前她总是精心妆扮,如今长发散乱黏在脸颊,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铁链锁着她的手腕,磨破的伤口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她不敢大幅度挣扎,只能紧紧环住自己,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天一亮,她就要登上绞刑架了。
这个念头一旦钻进脑子里,就死死盘住她,怎么都赶不走。
她本是江南最尊贵的江府千金,在江南的日子自在舒坦,原是不愿来这京城的。
自从傅兮柠离开江南,曲家获罪流放。新任江南地方官清正自持,不攀附江家,也不曾为难江家。只是好景不长,谢家谢梦容成婚之后,有了别家的帮衬,谢家生意蒸蒸日上,反观江家,因曲家旧案屡遭百姓非议,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万般无奈之下,江家人写信求助远妃,江暻这才带着江倩一同赴京。
江南一时流言四起,都说江暻将要迎娶京城世家贵女,江倩则会入宫,与皇子缔结婚约。江家的声势,也借着这番传闻稍稍回暖。
江家倚仗远妃方才撑住门面,如今,也要因远妃一事落得流放的下场。
她还没能再见母亲最后一面,就要死了。
直到此刻,她才知晓何为害怕。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牢里没有烛火,一道黑影一晃而过,江倩猛地屏住呼吸,指尖冰凉颤抖。她想哭,却不敢放声。
绞刑在律法里属于轻一等的死刑,能够保全全尸,算是一种体面的死法。可世上哪有人不惧死亡。
没有亲人入牢和她诀别,也没有人送来换洗衣物、捎来只言片语
没有人来看她。
她正这般想着,牢锁“咔哒”一声被打开。
江倩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女子身着一身绯红色衣裙,头上金饰错落,妆扮得体端庄。
看见傅兮柠,江倩往日针锋相对的模样荡然无存。她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想要抱住傅兮柠的裙裾哀求,却被知夏一把狠狠推开。
真是可笑,最后来看她的,竟然是傅兮柠。
“贱人,莫要脏了太子妃的衣裙。”知夏怒声喝骂。
江倩本就被铁链锁着,浑身虚软,猝不及防之下踉跄在地。
傅兮柠垂眸看着满身狼狈的江倩,唇角漫开一抹笑意:“江小姐,怎么落得这般模样?”
江倩红着眼眶,连忙撑着地面跪直在傅兮柠面前:“太子妃,我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这一回她不敢再贸然触碰傅兮柠的衣裳,只安分跪在地上,含泪苦苦哀求。
傅兮柠望着她卑微乞怜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江倩,是你把潘涂的消息告知远妃,才酿成潘涂屠城之祸。你觉得,我会救你?”傅兮柠眼眶泛红,声音压抑着怒火,“当我外祖父与外祖母,还有潘涂的百姓惨遭屠戮时,他们何尝没有哀求士兵手下留情?他们也恐惧绝望,可他们又该去求谁?”
江倩一怔。
“还有傅雅涵,以及被你亲手了结的那名男子,他们临死之前,难道没有向你求救,求你饶他们一命吗?”
江倩恍惚想起那日的光景。
她一刀刺入那人腹腔,对方满眼难以置信,气息微弱地吐出:“救……救……”
她亲手杀人时,可有过半分怜惜与一丝悔意?她有迟疑过吗?
她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满心只想得到远妃的认可,证明自己的用处,甚至认定那些人本就该死,不然远妃也不会命她动手。
直到此刻身陷绝境,她才恍然醒悟自己错了。
可她真的不想死。
她不住对着傅兮柠磕头:“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可以给你无数金银,求你救我一命!”
傅兮柠静静看着脚下不堪的江倩,语气平淡:“人命不是钱财能够赎回的,那些都是你亲手造下的杀业。”
江倩双手慌乱地摩挲着:“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想死。”
傅兮柠转过身去:“你瞧我这身衣裳,是特意选了鲜亮的红色来送你最后一程,是不是和鲜血很像?”
江倩磕得额间发红,缓缓抬眼望向高高在上的傅兮柠,心底终于明白,对方绝不会心软救她。
“我从小在潘涂长大,在我看来,无论是京城还是江南,都比不上潘涂。”傅兮柠取出一枚玉佩,是先前从远妃殿中寻到的,乃是潘涂百姓随身之物,究竟属于谁,她早已记不清。
“潘涂这地方又自在又有人情,可这京城,除了明争暗斗,便是虚情假意,为了权势可以将人命当成草芥。”傅兮柠咬牙说着,“我外祖一家忠心为国,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之事可皇族却一再逼死苏家人。我舅舅是如此,外祖父与外祖母亦是如此。”
江倩哑声开口:“事已至此,多说这些又有何用?人早就死了。”
傅兮柠闻言猛地转头,狠狠瞪着她,声音拔高:“是啊,人已经死了!那你又有什么脸面在这里求我饶命?!”
紧接着,傅兮柠挥了一巴掌在江倩的脸上:“这一巴掌,替我外祖父讨回来的。”
江倩吃痛,慌忙捂住脸颊,还未回过神,另一侧脸上又挨了一掌。
“这一巴掌,是为我外祖母。”傅兮柠抬手擦了擦掌心,将帕子随手丢落在地,“方才赐远妃鸩酒的时候,你猜她都说了些什么?”
江倩吓得往后缩,傅兮柠却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傅兮柠慢悠悠开口:“她说,原本是想替你铺路,扶你坐上太子妃之位。”她指尖轻轻梳理着江倩散乱的头发,语气带着嘲弄,“可惜,你太过愚笨,终究没能赢过我。”
“还有什么话,便尽快说吧。再过片刻,你想说,也说不出来了。”傅兮柠松开手,淡淡一笑。
“记得在江南时,你待我总是莫名其妙。后来我发现了你的心思,你心悦赵涔,每逢他教我弹琴,你总会在一旁偷看。”
江倩听后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啊。”傅兮柠说着,“我与赵涔是师徒,亦是挚友。那些旁人看着亲近的举动,本就是故意做给你看的。只可惜你沉不住气,联合曲娇娇算计我。”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傅兮柠压低声音,“曲娇娇,是我毒死的。用的是我亲手调配的毒药。”
江倩满眼震惊:“你说什么?”
“远妃原本打算留曲娇娇做人证,替你脱罪。她早晚都是死,只是我抢先一步动手,没让她落到你和远妃手里。”傅兮柠环视着阴冷的地牢,曲娇娇当初,也是死在这样的地方。
“亲手夺人性命的滋味并不好受,可你们,确实该死。”傅兮柠轻叹一声,“你会是第三个,第三个由我亲手了结之人。”
江倩抬手指着她,情绪激动:“都怪你!若是你没有毒死曲娇娇,我根本不必亲手去杀傅雅涵他们!”
“怎么反倒怪到我头上了?”
“若不是你,我兄长也不会死!”
傅兮柠只觉荒唐:“江倩,你活这许多年,当真是白活了。”
江倩满脸茫然。
“远妃已死,告诉你也无妨。”傅兮柠笑着,“江暻,是远妃下令乱箭射死的。你一心敬重的姨母,心思远比你想象的狠辣。她命人把江暻的尸身丢弃在山林,任野兽啃噬,落得尸骨无存。当初你见到那具血淋淋的尸体,根本不是江暻,只是一名士兵的尸首。”
江倩难以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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