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到处都是血。
额角持续不断地传来痛感,随着呼吸传递到神经。有什么东西顺着受伤的地方流了下来,右眼看到的世界瞬间被染上了一片血色。
透过血色的世界里,半躺在地上,用手肘支撑着自己身体的雪村优看见了切原赤也惊慌失措的面庞。
他很少看见赤也这么慌乱的模样,扬起唇勉强对着他笑了笑,却发现后者脸色更难看了,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大声而快速的说着什么。
但落到雪村优的耳里,已然只剩下意味不明的轰鸣,似乎是因为刚刚那一球的重击让他的大脑有些混乱,此刻他的脑内正一阵又一阵的持续传来嗡鸣声。
……赤也在干什么啊?明明还在比赛中,就这么把对手抛下没关系吗?
雪村优将视线投向切原赤也身后正俯视着他的那两人。
染成金发的那人是橘桔平,他听柳前辈说过这个人,橘桔平和千岁千里一起组成了九州双雄,在九州打遍所有学校无敌手,堪称狮子乐国中的大杀器,当之无愧的绝对王牌双打组合。
他和切原赤也这次在全国大赛的双打二中遇到了面前这两人。比赛前半段他们占上风,直到刚刚,或许是为了急于改变狮子乐国中的颓势,橘桔平用出了从未在柳前辈的笔记本中记录过的招式。
一瞬间网球仿佛分裂成了上百个,每一颗都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裹挟而来。初次见到的雪村优微微一愣神,紧接着便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
天旋地转的一瞬间,世界瞬间染上不祥的色泽。
橘桔平的神情有些惊讶,又有些复杂。他身侧的千岁千里则要直白得多,微蹙的眉间直白地表露着关心。
“那个……你还是去处理一下比较好吧。”
面无表情的黑发少年顶着沾了半个脑袋的血躺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怎么看都有点渗人。
在观众席响起的惊呼声中,雪村优抬手随手擦了把额角,低下头时微微一顿。
手掌上映入眼帘的同样是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迹。因为刚流出来还未来得及氧化较短的缘故,看上去更为刺目。
幸村精市早就抬手向裁判示意比赛暂停,三两步快速来到雪村优的身边,伸出双手揽住了少年的肩膀和腿弯,将躺在地上的雪村优一把抱起。
视线忽然拔高,雪村优只能看见幸村精市绷紧的下颚和紧抿的唇角。
尽管幸村精市不发一言,但雪村优还是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毕竟他让这么重要的1/4决赛比赛中断了,生气也是必然的吧。
雪村优胡思乱想着,再一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了教练椅上,目之所及,皆是众人焦急的面庞。
“小优,你怎么样?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头痛不痛,快点包扎!”
关切的询问落在耳中只剩震耳的轰鸣。雪村优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要听清楚,脑袋却幸村精市被一把抱住了。
或许是雪村优的错觉,他总觉得幸村精市按在他后脑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别动,你还在流血,要先包扎。”
最主要的清创和包扎操作交给了柳莲二。
柳莲二的手很稳,哪怕少年的鲜血染红了一团又一团的纱布,他清理的动作依然轻柔,举着棉签小心擦拭的手不曾有一丝颤抖,尽可能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但只有柳莲二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率已经到了很高的数字,这是面对再难缠的对手也从未有过的。但是为了小优能少受点折磨,他必须做到最好,清理包扎动作绝不能有误。
雪村优脸上的血迹终于被清理干净。刚刚出了太多血,此刻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冰凉的喷雾浅浅覆在伤口上,缓解了疼痛。纱布被裁剪成合适的大小,被医疗胶带固定在了脸上。
一通处理后,雪村优总算是不再流血了,立海大众人微微松了口气。
恰恰此时,裁判提醒道:“暂停时间还剩一分钟。要继续比赛吗?”
“我要。”雪村优抢在所有人面前坚定回答,“请让我继续上场。”
“小优。”幸村精市皱眉,“这只是一场双打二。在你之后,柳单打三,真田单打二,我单打一,我们谁都不会输,立海大依旧会拿到二连胜。”
所以,暂时的休息是被允许的,不要把自己逼的那么紧。你是人,不是机器,对你的前辈们多一点信心吧。
“我是一定会去的。”雪村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我一定会,带来胜利。”
然后挺直胸膛响亮地告诉所有人,他们赢得光明正大,赢得游刃有余。
察觉到前辈们难看的脸色,雪村优安抚地朝他们笑了笑:“前辈们是不相信我吗?”
因为额头纱布的缘故,他的右眼抬起来有点费劲,每一次睁眼都伴随着持续传来的阵痛。被网球重击的后遗症似乎依然存在,面前的视线有些扭曲,眩晕和恶心一阵又一阵的翻涌上来。
但雪村优依旧努力抬起眼皮,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一点。
所有人的心跳微微一颤,喉咙仿佛被哽住一般。
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啊!只要看看你此刻的眼神,我们早就知道,从你站上赛场的那一刻起,除了胜利你不接受别的选择。
受伤不会磨去你的意志,只会让你眼中的火光愈发灼亮。这样坚定又意志的灵魂,如何不让人心底触动。
丸井文太侧过了头,吸了吸鼻子:“别笑了。”
笑什么笑啊。这种时候不应该躲在前辈的怀里好好哭一场,说自己有多委屈吗?哪有人能顶着这样的伤口继续去比赛的,搞得好像被什么人欺负了一样。
如果不是看他实在下定了决心,他们说什么也要用点强硬的手段将人留下来。他们立海大又不是紧急关头必须要赢下这场双打二,将自己逼得伤痕累累的……可恶!
其他人也面色严肃,显然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仁王雅治眯了眯眼。
刚刚雪村优的那个眼神……倒是让他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雪村优刚入学不久之后的事。那时他刚被幸村颁布了禁令,在想出灭五感的破解法之前不能和他练球。
当时,空荡寂静的球场上,雪村优也是带着这样的眼神沉默地练球,直到运动过度倒下。
他当时在场,将所有一切都尽收眼底。包括倒下的雪村优,和匆匆赶到的柳莲二和幸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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