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秋风袭来,卷着枯叶扫在青琅脸上,那风的力道如此之大,吹得她晃了两晃。
萧珩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成了拳,矗立凝视良久,还是狠心扭头回了营帐。
主帐内,萧珩端坐正中,金芒下座,二人皆在阅览典籍,屋内点着火炉,噼啪噼啪的声音在安静中尤为刺耳。
“无为观其意,萧萧低雨声,宋启宗的诗句,意境果然是妙极。”金芒指着书卷中一句,说与凉王。
但凉王盯着手中书册,锁眉沉思,丝毫未有半分回应。
“主上,您说是不是?”金芒追问:“主上,主上?”
金芒喊了许多声,萧珩才回过神来,却是一脸茫然:“先生说什么?”
金芒笑了笑,放下书卷。
“主君。世子也跪了两个时辰了,深秋风凉,他本无心之失,主上就开恩饶了他吧。”
凉王似有心事,胡乱点了点头,“是,罢了,让他起身回帐吧。”
守在帐外的涂长安听到此令,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跪在不远处的青琅,一边拽起她的胳膊一边欣喜道:“刘怡,快起来吧,主上饶恕你了,我扶你回帐子暖一暖。”
青琅眉间一紧:“什么?这才什么时辰,这就饶恕我了?”
“是啊,依我看,主上还是心疼你的,快起来吧。”
青琅无奈地摇摇头,深叹一口气,突然大声嚷嚷起来:“萧珩!你这个暴君!别以为孤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有种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要了老子的命!”
凉王在帐中听到了青琅的叫嚣,似乎并不意外,只得认命似的阖了阖眼,缓缓道:“燕奴刁蛮,既不知错,就跪死在外面吧……”
几步远之外,东边侧帐内,二王爷听到动静,遣侍卫出去看端倪。
一旁的秦氏跪坐在二王爷身下,剥开一枚栗壳,殷勤地递到二王爷唇边,捏着嗓子道:“依臣看呀,那凉王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世子这种性子烈的,他也就是玩一玩,如今怕是厌倦了,想要弃了,便寻了个由头,难怪刘怡骂他薄情呢……”
说着,将一张涂了厚厚胭脂的脸靠在萧其琨膝盖上,不无哀怨地念叨:“你们这些贵人啊,就是这么喜新厌旧。”
萧其琨浑圆的眼珠子转了两转:“呵呵,秦卿可莫要被这两人诓骗住了,不过是跪了两个时辰,也许是他们合谋演戏呢,我这好哥哥啊,演戏可有一套了。”说着,伸手用力掐了掐秦氏的鼻尖。
“哎呦!”身下传来秦氏雌雄不分的撒娇声。
渐渐地,日头西斜,跌落在山的后面,天边的亮色缓慢暗沉,日夜交替之间,空气中的温度极速下降,寒风卷着枯叶一次又一次扫在青琅脸上,她浑身上下无法抑制地打着哆嗦,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冷过。
不远处,凉王的帐外已经升起炭火,白日里,将军们献上的野味堆在火堆旁边,已经开膛破肚,抹上了厚厚的盐巴。
萧珩坐在火堆旁饮酒,酒坛被一坛一坛地送到各帐中,大家都齐声赞颂主上的恩德,帐内帐外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唯有青琅一人,独自跪在寒冷中,似乎与那喧嚣,并不在同一个世界里,涂长安伺候着凉王吃喝,眼睛时不时看向青琅,欲言又止。
侧帐内,萧其琨轻轻掀起半截帐帘,将这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秦氏爬到他的脚边,讨好地蹭了蹭,开口道:“二爷您看,臣就说凉王寡情,厌倦了那燕奴,您这回信了吧。”
“哼,”萧其琨不屑地嗤了一声,“他这是先捧后杀,燕奴若是按捺不住,便给了他攻燕的理由。我这王兄,为了他这位置,如今竟连这种招数都使得,还真令我刮目相看呢。只是……可惜了那小世子,碧玉一样的人儿,往后可要遭罪了。”
“爷~”秦氏做出吃味的样子,瘫软在萧其琨脚下,那三白眼仰面大笑,拎起身下的人,向榻上丢去。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将军兵士们酒过三巡,随着微醺的氛围弥漫在营帐周围,人声渐渐缓了下去。
安静的夜色中,只能听到猫头鹰凄厉的鸣叫声,偶尔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不知是哪个帐子里的小兵贪嘴。又多饮了几杯。
忽然,只听涂长安一声惊呼:“快来人,刘怡晕倒了!”
萧珩浑身一颤,抬眸看向青琅的位置,两秒,又无动于衷地挪开视线。
仿似那边发生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凉王提起酒盏,对着对面的张敖高声道:“喝!”
几个守卫的士兵看了看凉王的脸色,见他未有拦着的意思,便知趣地跑了上去,七手八脚将青琅抬起,向小帐送去。
萧其琨听到响动,从冒着热乎气儿的被窝里钻出来,掀开帘子一角,不看青琅,却独独看向了凉王。
见萧珩犹坐在原处,手中执一咬了半截的兔腿,面带笑意,观赏着几个士兵醉醺醺的战舞,甚至未向那嘈杂处多看一眼。
萧其琨轻蔑地摇了摇头,扭头回了被窝。
他却未看到,萧珩攥在身侧的拳头,因为攥得太紧,指节个个显出了青白的底色,
他亦未看到,萧珩咬得紧紧的后槽牙,几乎要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夜深了,萧珩的主帐还亮着烛火。
金先生进帐,寒暄几句之后道:“主公,二王爷晚上吃多了酒,现下已搂着秦氏酣睡了。”话中分明意有所指。
萧珩抬眼盯了金芒几秒,塌下眼皮颓然一笑:“什么都瞒不住先生。”
语罢,丢下手中书卷,抬脚出了帐子。
青琅躺在小帐榻上,脸色煞白,涂长安手里拿着张浸了热水的帕子,手忙脚乱地擦着她的面颊和手脚,急得快要哭出来。
只听刷的一声,帐帘被人掀开,凉王带着金先生急匆匆地冲进来。
“主上……”涂长安苦着一张脸,请安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萧珩挤到了一旁。
凉王拧着眉,担忧地打量着青琅,转头吩咐:“金先生,快来看看他如何了。”
金芒应着,掐上青琅的脉,眼中陡然一凛,又很快恢复了如常神色。
“怎么样,要不要紧?”萧珩催促着。
金芒若有所思地望了望身边焦急的大王,温声道:“主上莫急,世子先前风寒初愈,身子还未大好,这次又受了凉,一时支撑不住,所以才晕厥的,臣给他开几味药,调养几日便可恢复。”
“好。”萧珩伸手探着青琅的额温,心不在焉地应着,又遣涂长安跟着金芒去配药,目光始终没有从青琅身上挪开。
半夜,青琅一阵喉痒,咳嗽着醒了过来,见帐内烛火明亮,床边还伏着一人,
仔细一看,竟然是凉王,这才想起自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的事。
凉王被咳嗽声惊醒,双眼还迷蒙着,口中念叨:“你醒了,身上可有哪里觉得不适?”
青琅从未想过凉王竟会在自己的榻前守候,心里泛起一团暖意,“主上这是……”
萧珩这才猛然意识到,对于一个质子奴来说,即便二人已经结盟,自己还是有些过分施于关心,失了分寸。他忙起身尴尬地整了整衣摆,敷衍道:“怕你死了,过来看看,你……迷惑老二固然重要,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青琅笑笑:“知道了,趁萧其琨未察觉,主上赶紧回吧。”
凉王点点头,扭身向帐外走去。
“那个……”青琅在身后轻唤,萧珩滞住到了门口的脚步,回过头去。
“多谢主上挂念。”青琅双目含笑,柔声道。
萧珩脚下顿了顿,点点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帐帘起落之间,两颊绯红的微愠若有似无。
凉围猎营西北三十里,萧其琨负手立于林间阴影中,麾下副将守在一旁,机警的眼神不时向半空探看,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只听扑棱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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