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日头正盛,所幸还不及三伏天的燥热,郑家偏屋虽然没有树荫遮挡,但却有穿堂风轻轻掠过,日光透过窗格,在地上投出倾斜又规整的影子。
今日是明窈被留在荷塘村照顾谢熠的最后一天。
“仲将军,今日换药诊脉后,我与弟妹就要启程回城中了。一会儿我会将这几日来所用的药物与膳食都整理出来,以便您回去后,军中医士后续的照料。”
明窈声音清润,像浸了冰水的玉,带着医者和年轻女孩子特有的温和与利落。她带着换药的药箱走进来,青色的衣袖滑落两寸,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谢熠闻言,露出一个极轻的笑容,点点头道:“有劳姑娘了。”
他解开上身白色里衣的系带,露出不过才医治三日但依旧触目惊心的炸伤。好在身上的皮肉已经止住了渗液,只是边缘仍带着淡淡的红肿,新生的肌肤与血肉只在结痂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浅粉色,远远未到愈合的程度。
明窈的动作极轻柔,先用温热的草药水细细擦拭伤口周遭之处,避开结痂之处,眼底满是专注与悲悯道:“这几日将军的伤口略有好转,不再发炎化脓,只是远远不到痊愈的地步。今日换完药后,往后还得让军中医士每日换药,将军也需得按时服药调理,避免用力牵扯。还有,将军切忌碰水,日后难免会留些疤痕,还请小越将军收好我所写的祛疤方子。”
明窈一边说着,一边细致地换药,指尖偶尔不经意间碰到谢熠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谢熠垂着眼,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末梢有细绒,心底那点隐秘的,不知从何而起的感觉,悄悄冒了出来。
他压得极好,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任何异样。
明窈是尽心尽责的大夫,谢熠就配合她扮演温和配合的病人,只有他自己清楚,所谓的温和与配合之下,藏着他些许不为人知的偏意。
“这几日来有劳明姑娘费心。”
待明窈为他包扎完伤口,谢熠系上里衣的系带,目光扫过她清丽的眉眼,没有多做停留,语气谦和,带着不容推辞的诚意,继续道:“窗边的匣子里是我为姑娘准备的谢礼,诊金有价,感念无价,姑娘说是在下恩人也不为过,还望姑娘笑纳。”
“将军言重了。”明窈为谢熠号过脉后,收拾药箱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只紫檀木匣子,得体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谦和:“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收诊金也是医者常理。将军若说我是恩人,反倒太过了,不必另行加付酬劳。”
窗外的蝉正鸣,风卷着门外大柳树的清香飘进来,两人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轻缓却带着几分迟疑的敲门声。
明窈与谢熠齐齐看向门口,谢熠淡淡应声:“进来。”
门被轻轻推了开。
郑江东抱着一个襁褓快步却稳当地走了进来,脚步轻快,既怕惊扰到重伤的谢熠,又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孩子,透着些庄稼人出身的利落。
他额间一层薄汗,神色恭敬,脸上还带着些初为人父的喜悦与疲惫,怀里的襁褓裹得严实,用的是素色的粗布,只露出一小片粉嫩的脸颊,孩子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却平稳,小眉头轻轻蹙着,模样乖巧可爱。
郑江东双手稳稳抱着襁褓,行了一礼说道:“将军,姑娘,内子与孩儿能平安,全靠明姑娘出手相救。末将粗鄙,自幼没读过什么书,孩儿刚降生还未取名字,斗胆想请将军给这孩子赐个名儿,也是这孩子的福气。”
说罢,郑江东微微低头,态度依旧恭敬,谢熠心说郑江东自幼没读过什么书,自己不也是泥腿子出身?这些年认得的字,全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对着一本本破旧的兵书一字一句抠会的,现下被郑江东这般恭敬地请去赐名,倒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再说到他和叶飞云,被叫谢二和叶柱子叫了七八年,最后还是两家父母请同村落榜了的读书人给他们取的大名。
不过他素来极会伪装,用未受伤的手招呼郑江东将孩子抱到自己身边,阳光透过窗格洒在郑江东怀里的襁褓上,映得孩子的脸颊愈发柔软,连细微的呼吸都清晰可见,说不出的可爱。
明窈站在一旁,看谢熠隔着襁褓,指尖避开孩子娇嫩的脸颊,只轻轻碰了碰孩子攥紧的小拳头,孩子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竟轻轻握住了谢熠的指尖。
落在谢熠指尖之上,力道微弱却真切。
谢熠轻笑,只略略一思忖,便生出法子,于是指尖轻轻松开孩子的小拳头,缓缓抬眼,目光坦然地转向一旁的明窈,嘴角勾起浅淡真诚的弧度,藏着难以被人察觉的狡黠:“明姑娘,说起来,这孩子能平安来到世上,最该谢的人是你,你是他的救命恩人,远比我更适合为孩子取名字。不若你先想几个,我再从中挑选定夺,这样既圆了孩子父母的心意,也不辜负你救了这孩子一场。”
郑江东站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连忙对着明窈和谢熠躬身道谢:“多谢将军,多谢明姑娘,有您两位一起,这孩子的名字定是最好的。”
明窈与谢熠目光相接之时,见眼前人神色坦然而自在,眉目之中隐隐约约有些笑意,明窈只消一瞬间,便看穿了谢熠的心思。
分明是自己不取名字,偏要找一个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理直气壮地把事情推给自己。先前明窈见谢熠气质沉稳,遇事不慌,猜测他大约是军营中身居高位的冷厉将军。可此时此刻这个看似沉稳的人,竟然还有如此狡黠又得意的一面。于是明窈眼底的笑意忍不住漫开,迎着谢熠的目光,轻声应道:“好。”
明窈走到桌边,桌上还放着她先前写药方用的纸张,砚台和毛笔,墨锭还搁在砚台旁。明窈放下手中的药箱和紫檀木匣子,缓步走了过去,拿起墨锭在砚台里研磨了几下,取过一张平整的纸张铺好,握住毛笔,面上一直挂着思索的神色,片刻后写下两个名字。
明窈避开未干的墨痕,走到两人身边,将纸张递到两人面前,先朝向谢熠,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轻声道:“时间匆促,我暂且想出绥之,秉文两个名字,简单好记,也有出处,将军不若看看哪个更合心意,定夺便是。”
说着,又微微侧过手,让身旁的郑江东也能看清纸上的字迹。
谢熠倒不懂什么大家名篇,只觉得明窈的字工整漂亮,两个名字看起来也都是好的,但他也不好说都是什么寓意,好在明窈也不知是解释给他还是解释给郑江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