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来得急,淅淅沥沥地敲着医馆的木窗格。
见溪无聊地窝在明窈身边,神情和巷子尾那只总是窝在院墙上睡觉的狸花猫如出一辙。
崇文书院的袁山长方才撑伞离开不久,听闻近来崇文书院的不少士子在明记医馆开的明目醒脑的方子甚是有效,于是袁山长亲自拜访,由书院公中走账,请明窈为士子们制一些枸杞菊花明目丸和薄荷白芷醒脑丸,士子们读书本就拮据,从此往后若有需要,直接到书院中申领便是。
第一批药丸约定五日后便要送到,袁山长走后,明窈便将需要的药材一一写了下来,交由见泉直接去采购回来,所需药材不可谓不多,好在见泉离开前套了车,大抵不会被雨淋到。
制药丸的工序并不复杂,见溪自告奋勇,还未等药材买回来,就揽下拣去药材杂质和淘洗的任务。
雨刚停,一个面生的中年汉子一瘸一拐地歪在医馆廊下,直着眼睛往里瞧,见只有见溪和明窈两个人,忙“哎呦”“哎呦”地叫了几声。
见溪听见医馆门口的动静,困倦一扫而光,一边乖巧地看了一眼明窈,一边脚步轻快地跑到门口,看着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汉子,疑惑地问:“你是要就诊吗?”
井三见看见溪年纪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瞬间露出痛苦的神情,栽着身子指着自己的腿道:“这是自然,下着大雨,我被淋得浑身湿透了,一个不注意踩在苔藓上滑了一跤,骨头怕是出了问题,快让你家大夫给我瞧瞧。”
他的语气不好,也透露出奸猾和不耐烦。见溪圆圆的眼睛正想瞪起来,想到明窈说的和气生财,自己把气顺了下来,伸出手臂请道:“那你进来吧。”
明窈坐在榆木诊案后面,见井三曲着右腿走了进来,裤腿沾满了污泥,脸色又阴又疼,见到自己,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哼唧地更加厉害。
引着井三坐在诊榻上,明窈微弯腰,轻轻卷起井三沾泥的裤脚。
眼前的汉子膝盖以下肿得极厉害,青紫了好大片,看过之后便知道这是真摔了,但力道远没到伤骨的地步。她指尖顺着小腿,脚踝,筋络轻轻一按,井三立刻嘶嘶抽气,夸张地往回缩。
“轻些轻些,要断了!”
井三疼得直嚷嚷,明窈恍若充耳不闻,只眉目平和地开口道:“这位壮士,你的骨头并未断,只是瘀伤有些严重,须得先揉开瘀血,再敷药固定起来,不碍事。”
井三斜眼看她,见眼前的姑娘年纪轻轻,说话也轻声细语,随即哼了一声:“你是大夫,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若是治不好,我可要你赔。”
见溪撸起袖子,心说许久不用双刀,也不知道打起架来这人能受住几下,明窈看出这井三并非善类,医馆刚开业不久,明窈不欲与他计较长短,取来医馆中常备的用来治活血化瘀的药膏,声音柔缓如温水,将如何使用药膏一字一句教与井三听。
井三疼得抽气,这下却硬撑着不吭声,拿过药膏往自己小腿至脚踝的地方抹。
见他一幅地痞流氓的模样,明窈不欲多留,说了个价钱公道的数目,就见井三站起身,一只手伸向自己的怀里,似是要掏钱的模样。
见溪盯着他的动作,冷不防井三踉跄着往门口跌过去,捂着小腿瞬间嚎啕大哭。
“来人啊!我的腿啊!这个女庸医的药怕是假药,我的皮都要烂掉啦!”
他边说着,边往门口挪过去,咬咬牙,将袖口里提前藏好的石块摸了出来,在自己瘀肿的位置擦过几遭,眼见着破皮流血,更扯开了嗓子势必要喊得邻里路人都听到才算完事。见溪再也忍不了,跑到门口一把揪过井三的领子,一口银牙咬起来道:“你这无赖,我家姑娘好心给你治病,连诊金都便宜不少,你还空口白牙地诬陷她,看我不真打断你的腿!”
“别……”明窈急忙上前拉过见溪,井三听见溪这样说,瞬间计上心头,拍着地面撒泼,“大家伙可瞧见了?这女庸医还纵着恶仆打人,我现在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往后再也不能上工了!”
地面上的水溅脏了诊案下的素色麻布,明窈看出井三的真实用意,死死拉着见溪,生怕她真要动手打人,钱是小事,但见溪为此伤人实在不值当。医馆外渐渐聚集了路过的路人,隔壁卖笔墨纸砚的伙计,对面饭馆的店主人,还有沿街的摊贩,也都探头探脑地听着,开始了窃窃私语。
明窈长睫微颤,拉住见溪的力道丝毫不减,一贯温柔的剪水双瞳眨了眨,由着井三在外头撒泼打滚完,才问道:“你想做什么?”
见明窈终于问出口,井三也不含糊,当即说出自己的目的:“你得赔我十锭银子!少一文钱,我就死在你这医馆里,今日要是不赔钱,我就去州府告你,让刺史拆了你的破医馆!”
见溪气得双拳发紧,想回手摸后腰的双刀,明窈扣住见溪的手腕,神色平静,声音虽然轻柔缓和,但字字清晰,在低语的人群里也压住了井三的吵闹:“我开医馆是为了治病救人,如今你却说你在我的医馆受了伤,这么大的事,我们总得说明白了才是。当着邻里与过路人的面,我且问你件事,若是你能回答得上,我便给你十锭银子,若是你答不上来,就是平白讹诈我,咱们总得到州府上论上一论的。”
她的话不重,也并未因为井三的事表现出慌张,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周围的人渐渐静下来,明窈沉住气,看着井三。
井三下意识顿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闪烁,梗着脖子硬撑着说:“你这姑娘,心眼也忒坏,怪不得脸上一道疤,定是从前遭了什么报应。明明就是治坏了我的腿,我就不信你还能说出花来。”
这话说得极难听,周围的人目光也开始放在明窈额侧的疤痕上,见溪想说些什么,最后硬生生忍了下去,扶住明窈的臂弯,似是要把自己无穷无尽的力气都用来支撑明窈。
明窈拍了拍见溪的手,当着众人的面,走到井三的面前,素白的裙摆避开地上的泥水,点了点井三的裤脚,“你将裤脚挽起来。”
井三不知道明窈要做什么,但此时不是躲躲闪闪的时刻,只得横了心赌一赌,于是井三撩起自己的裤腿,嚷嚷着说:“你要干什么?”
明窈垂眸,只问井三:“方才你来到我医馆中,说的是什么?”
井三使劲儿回忆了一下自己方才所作所为,确认没什么破绽,才回答明窈的问题:“这有什么难的,我在医馆门口说,我在雨里不小心踩在苔藓上,滑了一跤,骨头怕是出了问题,让你给我瞧瞧,谁承想你还卖起假药,看我的腿都烂啦!”
“你肯承认就好。”明窈眼尾弯了起来,站起来面向周围的众人,指着井三小腿解释道:“诸位可以看看此人小腿的瘀伤,边缘干爽,没有任何水渍过的痕迹,而且小腿的瘀色是摔了至少一个时辰以后才能形成的,显然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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