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要负责给生产队画宣传板报,经常跟林秋在队部碰面,两人虽然没什么交情,每次见面也就是点个头的关系,但林秋对她的印象很好。
工作踏实、不畏艰苦,哪怕被别的知青排挤了,也自己想办法搬出来,林家人对她都先入为主带着几分怜惜,所以林秋跟她相处起来也不设防,从家里带过来的土豆都是挑着大的捡。即便家里今年没种土豆,屯的那些还是用多的粮食跟邻居家换的,但家里也没人拦着她。
刘芳住在角落的一间小平房里,盖房子的时候就没有通烟道,冬天也没法烧炕,做饭就靠一个小炉子,她睡的床还是用砖头和木板临时搭的,推开门进去温度跟室外差不多,没什么暖和气。
但是屋里收拾得很整洁,生活用品、粮食调料、上课用的教材,全都按照明确的分区收在不同的位置,丝毫不觉得杂乱。
刘芳看她在打量整个房间,还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拉了条板凳让她坐:“我这儿有点冷,你别嫌弃啊。”
她本来还想给林秋倒杯水,墙角边的暖壶都拎起来了,打开塞子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多余的杯子,她自己置办的锅碗瓢盆,全都是按一个人头备下的,大概也没想过会有人来做客,也拿不出任何东西招待她。
林秋看出她的窘迫,赶紧摆摆手说:“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给你送生活补贴,顺便给你拿点土豆过来,等会儿还要去趟队部,坐一会儿就走了。”
刘芳只能把水壶又放回墙角,不知道该说啥。
林秋又宽慰她:“你这里收拾得很干净啊,离学校又近,下班就到家,挺好的。”
其实刘芳大概明白她的来意,毕竟自己是唯一一个没跟集体住的知青,队里肯定要重点关注,就怕知青再出什么事,所以她主动开口说:“对,挺方便的,我这儿有个炉子,最近烧水做饭都在门口,等冬天我就放屋里烧着,搭个烟囱从窗户这儿伸出去,这样能稍微暖和点,也没什么烟,不行再加床被子。”
村里没有专业的工人,窗户没法按照烟囱的形状切割,只能把顶上那一小扇长期打开,再用纸围着烟囱把漏风的地方堵起来,等冬天过了再拆掉关窗。
刘芳手指着那个位置,一脸认真地跟林秋说自己的规划,糊窗户的纸都已经准备好了,全堆在床脚,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发愁,全是自力更生的坚定。
都不需要求助队里的男同志,她自己就能搞定。
林秋提醒她:“那你要经常通风,小心煤气中毒,装烟囱的时候可以叫我大哥二哥来帮忙。”
窗户的位置有点高,她们两个女同志站在椅子上才勉强够得着,但还是有点危险,否则林秋直接帮她装了。
刘芳点了点头,但其实没打算麻烦任何人,最多请学校里的老师在课间搭把手。她搬过来之前陈硕还找过她,通知她如果不和大家住一起,以后就不能分自留地里的粮食,理由说得冠冕堂皇,说不住在一起就不能参与集体劳动,所以收成也不能分。
这怎么听都不合理,毕竟自留地是分给所有知青的,但是刘芳懒得跟他们掰扯,巴不得以后都不要有任何牵扯,所以就坦然应了下来,本来她也吃不了多少,粮食主要靠工分分配,学校里找个角落圈起来,自己也能种菜,队里并不限制。
刘芳指着窗户外那片地说:“那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菜种,没搬过来之前就想收拾那块地了,都快发芽了,还要麻烦你帮我转告林叔,谢谢队里关照,我这边一切都好,如果有需要我会主动说的。”
林秋拉过她的手,上课的时候一直捏着粉笔,回来也露在外面,手背都冻红了,衣袖跟桌面摩擦的那一面还打了个补丁。
其实刘芳过得也不容易,但也没听她抱怨半句。
“嗯,你千万别怕麻烦队里,要是不方便跟我爸说,跟我说也行。”
林秋在房前屋后转了一圈,走之前突然想到刚刚蹲在窗外的那个女孩,又问她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你说陈雨啊,我知道的,她就上了两年多,家里不愿意出学费了,让她回去干农活,但她自己想念书,一有时间就跑来学校,躲在窗户外面听课,我们几个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跟林秋猜测的差不多,但是听她这么说出来,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她下意识问了一句:“村里很多这样的小孩吗?”
刘芳点头:“大部分还是女孩吧,帮家里干几年活,带着弟弟妹妹长大了,就该出嫁了,所以家长会觉得让她们读书没用,尤其……”
尤其现在这个年头,念到高中又怎么样,不是照样下乡插队,干的还是种地的活,铁饭碗的工作都是有数的,家长退下去了再轮给自家孩子,会读书又能怎么样?
刘芳说到这里,自己也苦笑着,她刚开始争取老师这个工作,也是为了摆脱种地,可是后来跟学生们相处多了,看见很多女孩念了一个学期,下个学期可能就不来了,她心里也五味杂陈。
像陈雨这样还愿意来听课的孩子都让她欣慰,最难过的是很多女孩真的就心甘情愿走着父母安排的路,连她们自己也觉得读书没有用了。
刘芳有心帮忙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看见这些女孩来听课的时候,刻意把窗户打开,想让她们听得更清楚。
林秋听见她说的是“躲着听课”,而不是用偷听这种词,就能理解她的立场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明白,回头社员大会的时候咱们可以跟老乡们说说,总不能让孩子们接着当文盲。”
这话只是安慰她,其实林秋心里明白,要解决这个问题,就是要让大家都赚到钱,有钱了才能交学费,有钱了才能不惦记未成年子女这点劳动力。
可是集体果园这件事哪有那么容易落实。
隔了两周的社员大会,公社里的领导下乡来视察,顺便讲讲来年的生产计划。主要是因为冬季农活少,担心老乡和知青们闲下来会生事,带着大家一起畅想未来,就当是思想教育。
公社书记下午就到了,先叫了大队长和担任队里其他职务的几个人在队部开了个小会,林秋作为记分员,也跟着去参加了。她坐在办公室的角落,听完了今年的收成情况,没忍住用笔记本挡着脸打了个哈欠,可是讲到来年计划的时候,她看见那份自己精心准备的报告,被扔回了林建军面前。
连着文件袋一起落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秋的心也跟着往下坠,书记还没开口,她好像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计划外的苹果还想着要卖出去,本来就属于投机行为了,幸好你们没往黑市卖,怎么还有胆子要干涉明年的生产计划呢?”
“计划怎么定,那是领导和专家们一起商量的,不是农民瞎指挥的,咱们就好好顾好土地,把计划完成就可以了,果园有别的大队种,写这种报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大队是对中央有什么不满。”
听着这些话,林秋只觉得后背发冷,她双手搭在桌子上,拇指扣紧了桌沿,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心想改变老乡的生活,落在他们嘴里就成了对中央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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