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儿科诊室观察区转入VIP病房。
目送那两个要处理私事的人消失在走廊,傅成规淡淡地扫了一眼目露焦急的李琛:“你就不要去多管闲事了。”
他往病房里走,看那个生病难受累得睡着的小崽子,挺漂亮一小孩,闭着眼睛的时候更像年聿明,这孩子什么都随了年聿明,除了一双眼睛。
现在只需要输液观察,傅成规让保姆去隔间休息,自己拎了个椅子来窗边坐下,压低声音对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开口:“你弟弟给这么小的孩子用违禁药,他是怎么想的。”
“看样子你知情,你就这样纵容他?”
“是,我知情,但我并不赞同——”李琛摇摇头,本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他只是......后悔了。”
傅成规:“后悔什么?”
李琛:“后悔成为Beta”
傅成规:“成为?他的性别由他定吗。”
性别的改变无异于一次基因重组,天然的分化尚且痛苦万分,何况是借助外力。
轻则病痛,重则丧命。不然那种诱导剂,也不会成为违禁药物。
“性别分化确定为Beta的时候,他说他很庆幸,”李琛的视线转向病床上那个小孩,“李言是一个,很会欺骗的人。”
......
步梯间通道,这里向来人少,光从明窗透进来。
眼前的人沉默不语,亲生子躺在病床上,也不见他心疼和焦急。
更甚者,导致亲生子进医院的,大概率就是这个人。
或许不应该直接下定论,所以年聿明在等一个回答:“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但是李言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你紧张吗?年聿明。”
“看到李斯年难受,你紧张吗?又或者说,你刚才那样尽职尽责,是因为他是个孩子,还是因为他是你的孩子。”
李言的这个问题,年聿明不认为有深究的必要。一个两岁多的孩子,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在他身边出事,他就不会不管。
更何况,那孩子是在用餐的时候出现疑似食物有问题的反应,年聿明就算是为了自己本人,也要去医院。
有毒还是变质。这关乎自身安危与利益,他要弄清楚。
在这一基础上,他自然也关心和紧张那个孩子。
现在的检查结果是,那个叫李斯年的孩子没有食物中毒,而是因为被用了国内禁止使用的信息素诱导剂破坏了体内的系统,体质发生改变,诱发过敏反应。
与自身利益无关,那他们现在就要谈论那个孩子的事。
年聿明内心将自己的行为冷静地拆解,反问:“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李言颇有一股破罐破摔的意味,“如果是因为李斯年是你的孩子,你喜欢他,接纳他,心疼他,那我就要想一想,怎么撇清自己的责任,免得让你觉得我是一个狠毒的人。”
这话无异于是在承认,李言是知情者,在明知有后遗症的情况下,依旧给一个两岁出头的孩子使用信息素诱导药剂,他也并不在乎会产生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这与他素日来在年聿明面前表现出来的关心疼爱孩子的面貌差距极大。
但人总是一体多面,年聿明并不在乎李言本身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李言的话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理解李言的逻辑是什么:“他是不是我的孩子不重要,但他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不对,年聿明,”李言忽然笑了,“你还是不明白,我会怎么对他,完全取决于你啊。”
取决于他?年聿明不觉得。真取决于他就应该在孩子出生之前就告诉他,而不是近三年都没对他透露过一句,直到三个月前找到他,让他给一个活蹦乱跳的崽子当爹。
年聿明强调责任的重心在李言:“李斯年是你的孩子,你自己生下来养大的孩子,他是一个人,你难道不在乎他的命?”
在乎?不在乎?李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他对这孩子做的事,不处理妥当,会被诉故意伤害和虐待儿童罪,剥夺监护权,因为李斯年太小了,不可能是李斯年自己用那种药,所以知道他做了什么事的李琛赶来帮忙处理。
这种事不少见,医院根据家属态度也不多管闲事。
目前只看年聿明这个身为李斯年生物学父亲的人计不计较,他要计较,就得成为孩子法律上的父亲。
李言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他看着年聿明的表情,看年聿明的眼睛,看这张素来平淡,对外界漠不关心的脸。
也不是不关心,这双眼睛曾经很多次,会望向自己。后来,也看向别人。
而在刚才,这双眼睛望着那个孩子,有些担忧。
李言不由思索,他刚才暴露了,但他也完全可以狡辩,把责任推给保姆,或者推给他哥李琛,把矛盾转稼出去,他还是年聿明记忆里的那个人。
可是,年聿明的记忆里还有他吗?过去的他留不住年聿明,现在的他也追不到年聿明。
再说回那个原本以为有点用处的孩子......
年聿明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一直在强调那个孩子是李言自己的。
李言自嘲地笑笑,迎着年聿明的目光,平静地说:“我不在乎啊。”这个孩子没用,他为什么要在乎。
“什么?”
他的话似乎让年聿明不太相信,他就又说了一次:“我不在乎啊,我本来就没想要他,年聿明,我本来就不想要他。”
孩子有什么好?一个累赘,让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去追回自己的爱情,却碍于孩子的存在只能看着自己浪费一年又一年的光阴,这个孩子有什么好?不被生父接受的存在,也是不被生父喜欢的性别。
“你不想要他为什么还要让他出生?”亲耳听到李言承认,年聿明难以理解,一条生命是能拿来当儿戏的吗。
“因为晚了啊,太晚了。”李言走上前,年聿明的眼神很冷漠,为他说的话而冷漠,为他的靠近冷漠。
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年聿明了。
有些难过,又很可笑的习以为常,李言拉住年聿明的手放在自己颈后,“年聿明,我不是Omega。”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指腹触碰到的李言后颈光滑,不存在腺体。
不过年聿明记得很早以前,在他们刚认识没多久,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李言的后颈有疤。
等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了,所以当年他偶尔会不自觉去触碰李言的后颈。
但他们要说的事和是不是Omega有什么关系。
Alpha与Omega是因为婚姻,因为标记与被标记天然会孕育后代。但他和李言两个Beta本来就没那么容易有孩子,也不该有孩子,为什么有了,生了,李言却说这样的话。
“你想说什么。”年聿明问。
“我想说,我不是Omega,没有办法通过信息素和发情期判断自己有没有孩子,那段时间我的身体也没有其他的变化。”
李言忽略掉被分手那段时间的混沌,对年聿明说:“知道他存在的时候,已经八个月,很晚了,医院不允许,我——”
正规医院不允许,而他也在后续找到黑诊所的时候,心软了。
任何医院处理这种月份大的孩子,要么在肚子里弄死,要么出来的时候弄死。
当时李言选择剖出来,然后在配好药剂的针管扎向婴儿囟门之前,开口留了他一条命。
或许是因为看到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心软了,又或许,他只是想利用这个孩子重新和年聿明建立联系,以相连的血脉而建立的联系。
不论如何,李斯年的存在从来不是因为李言爱这个孩子,是因为思念。
思念那个一声不吭甩掉他的人。
思念那个,或许并没有爱过他的人。
听到理由,年聿明的手从李言后颈离开。
“——我舍不得。”
李言身体一僵,立刻抛却刚才的尖锐,下意识示弱:“三个月前我们见面,我对你说过,舍不得。”
这是对他有利的话。李言继续道:“他那么大了,我舍不得,他是我和你的孩子,我舍不得。”
一句话说得半真半假,李言自己也信了,可他必须信,不能让年聿明觉得自己狠心。
年聿明生活中没怎么接触过怀孕生子的人,他没考虑这些,也不好奇。
年聿明暂时不问李言为什么那么长时间一次医院都没进过,也不问一个孩子在肚子里那么久为什么会一点感受都没有,他不是当事人,姑且当李言说的是真话。
从生理上得到的合理化解释,Beta没有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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