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里灯光刺眼，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宋初妤却觉得手心在冒汗。
她坐在柔软的白色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赞助商提供的浅粉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造型师今早给她做了个微卷的披肩发，说是显得温柔亲切。宋初妤悄悄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目光不自觉飘向对面。
江顾林就坐在那里。
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块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腕表。他靠在沙发里，姿态舒展却又不失矜贵，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仿佛这里不是让人紧张的访谈节目现场，而是自家客厅。
“初妤最近在拍《时光里的甜》对吧？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拍摄趣事吗？”
主持人杨薇的声音将宋初妤的思绪拉回现实。她连忙收回视线，露出标准的甜美笑容，梨涡浅浅：“是的，这是一部校园剧，我在里面演女主角的朋友……”
她声音轻柔，回答问题有条不紊，心里却在打鼓。
这可是《深度对话》——以主持人杨薇提问刁钻、擅长挖掘嘉宾隐私而闻名的访谈节目。宋初妤接到邀请时既惊喜又忐忑，惊喜的是这档节目热度高，能提升曝光度；忐忑的是她这种二线小演员，万一说错什么，怕是会被无限放大。
更别提今天同台的还有江顾林。
娱乐圈公认的顶流，微博九千万粉丝，随便一条日常动态都能上热搜。
“顾林呢？”杨薇转向江顾林，笑容得体，“听说您拒绝了张导的电影，选择出演一部小成本文艺片，能透露一下原因吗？”
镜头立刻对准江顾林。
他抬眼，眼尾微挑，那双被粉丝称为“看一眼就怀孕”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宋初妤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剧本好。”江顾林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简短得让杨薇准备好的后续问题卡在了喉咙里。
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杨薇不愧是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很快笑着接话：“顾林果然还是这么惜字如金。不过粉丝们应该都很期待您的新作品，毕竟您已经一年多没有接电视剧了。”
江顾林“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直播间弹幕已经刷疯了：
【我老公今天依然帅得让人腿软！！！】
【江顾林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这骨相这皮肤这眉眼我直接嘶哈嘶哈】
【呜呜呜他好高冷我好爱】
【只有我觉得江顾林对主持人有点冷淡吗……】
【前面的，他一直这样啊，除了作品宣传基本不说话】
【旁边那个女的是谁？怎么跟江顾林同台了？】
【宋初妤吧，演过几部甜宠剧，不温不火的】
【节目组怎么请的她？跟江顾林同台她配吗？】
宋初妤看不见弹幕，但能想象到江顾林的粉丝会怎么说。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笑容，告诉自己专心应对主持人的问题就好。
访谈进行到一半时，杨薇突然话锋一转。
“说起来，两位其实有过一次意外的‘同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宋初妤心里咯噔一下。
杨薇对工作人员示意，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一组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画质模糊，但能辨认出是江边的夜景。第一张是宋初妤独自站在江边栏杆处，第二张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性身影，第三张两人站得很近，男性微微低头，从拍摄角度看两人像是在接吻。
虽然面部模糊，但熟悉的人能认出——那是江顾林。
现场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宋初妤瞬间大脑空白。
那是上个月的事。她因为新剧角色需要，去江边找感觉，没想到偶遇了也在那里的江顾林。当时风很大，她的围巾被吹开，江顾林恰好走过，帮她按住了差点飞走的围巾一角。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两人甚至没说话，怎么就……
“这是上个月26号晚上，有娱记在滨江路拍到的。”杨薇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好奇，“据拍摄者说，两位在江边停留了大约十五分钟，举止非常亲密。能请两位解释一下吗？”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请问两位是不是正在交往？”杨薇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宋初妤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演播厅的空调冷风好像直接吹进了骨头里。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视线慌乱地投向对面的江顾林，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大屏幕上那组暧昧照片与他无关。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平稳。演播厅的灯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精雕细琢但毫无温度的玉像。
杨薇追问：“顾林，照片上的人确实是您吧？能否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
镜头拉近，给了江顾林一个特写。
他轻轻蹙眉，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大屏幕，然后转向主持人，薄唇轻启：
“假的。”
清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演播厅，两个字，简洁、冰冷、不容置疑。
现场一片寂静。
然后直播间炸了。
【啊啊啊我就知道！！！我老公怎么可能谈恋爱！！！】
【造谣死全家！那些照片明显是角度问题！】
【江顾林出道七年零绯闻，狗仔为了KPI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照片上确实像他啊……而且那个女的身形也像宋初妤】
【宋初妤是谁？十八线小透明想蹭热度吧？】
【说不定是她找人偷拍的呢，想捆绑江顾林上位】
【抱走我家哥哥不约，请糊咖独立行走】
弹幕疯狂滚动，江顾林的粉丝控评速度惊人，瞬间刷满了“假的”“造谣”“不约”等字眼。
宋初妤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几乎能听到自己如释重负的呼吸声。她悄悄松了口气，手指慢慢松开，这才发现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个印子。
还好，他否认了。
要是江顾林不否认，或者态度暧昧，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被他那九千万粉丝撕成什么样。娱乐圈因为和顶流传绯闻被网暴到退圈的小演员不是没有先例。
她感激地看了江顾林一眼，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宋初妤看不懂其中的情绪，只觉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慌忙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
杨薇有些不甘心却有无可奈何，只好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笑着打圆场：“原来是误会一场。”
杨薇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可能得罪江顾林，于是聪明地转移了话题：“看来是美丽的误会。那我们继续聊聊初妤的新剧……”
访谈的后半段，宋初妤有些心不在焉。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答主持人的问题，笑容依旧甜美，时不时露出梨涡，符合她一贯的“甜妹”人设。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江顾林。
他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坐着，只有被问到才简短回答。偶尔抬眼看向镜头，那瞬间的冲击力让现场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小声吸气。宋初妤注意到，他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道很小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怎么会有人连手指都长得这么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宋初妤吓了一跳，赶紧在心里骂自己：想什么呢！那是江顾林！娱乐圈金字塔尖的人，跟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今天过后，他们大概再也不会有交集。
节目录制结束，宋初妤起身时腿都有些软。
助理小跑过来递上外套和手机，小声关心说：“初妤姐，您还好吧。”
宋初妤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示意自己没事，实则手心早就全是汗了。还好杨薇懂得分寸，没再继续穷追猛打，不然再继续下去她都保不齐自己接下去会不会说错话。
她穿上外套，准备去化妆间卸妆，转身时却差点撞到人。
“抱歉——”她抬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江顾林就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气。他太高了，高到让她必须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没看路？”他垂眸看她，声音比在节目上少了几分疏离，但依然听不出情绪。
宋初妤耳根又热起来，慌忙后退一步：“对不起，我没注意后面有人。”
江顾林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沉，宋初妤有种被完全看透的错觉，浑身不自在。
“顾林，车到了。”江顾林的经纪人走过来，是个干练的中年女性，看了宋初妤一眼，眼神带着审视。
“嗯。”江顾林应了一声，最后看了眼宋初妤，转身离开了。
宋初妤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初妤姐，你没事吧？”助理小声问，“刚才那段……江顾林的粉丝已经在微博上骂了。”
宋初妤苦笑，打开手机。果然，#江顾林宋初妤江边#这个词条已经上了热搜预备位，点进去全是江顾林粉丝的控评和骂她的言论。
【宋初妤能不能要点脸？蹭热度没完了？】
【我查过了，这女的出道四年一直不温不火，现在是想靠绯闻上位吧？】
【离江顾林远点！糊咖莫挨我哥！】
【照片肯定是她找人拍的，心机婊】
偶尔有几条中立评论，也很快被粉丝骂声淹没。
宋初妤看得心里发堵，但也没办法。这就是娱乐圈的规则，顶流的粉丝战斗力太强，她这种小演员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唯一庆幸的是江顾林当场否认了，否则她现在怕是被骂上热搜第一了。
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宋初妤戴上口罩帽子，和助理从后门离开。电视台门口果然蹲着几个狗仔，看到她就围上来。
“宋小姐，能回应一下江边照片的事吗？”
“您和江顾林江边的照片是真的吗？”
“有传言说你们秘密交往三个月了，是真的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离谱，宋初妤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助理一边拦一边说：“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好不容易上车离开，宋初妤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初妤姐，王哥刚打电话，说有个饮料代言在接触，但对方看到热搜有点犹豫……”助理小心翼翼地说。
王哥是宋初妤的经纪人，手下带着好几个艺人，对她这种不温不火的向来不怎么上心。
宋初妤闭上眼睛：“知道了。跟王哥说，我会发条微博澄清。”
她打开微博，编辑文字：“我与顾林私底下只是普通同事关系，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配了张自己的自拍，笑容甜美。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就涌进来。
【哟，澄清来了，蹭完热度就想跑？】
【装什么白莲花呢，照片拍得那么清楚】
【离江顾林远点！这是警告！】
偶尔有她的粉丝为她说话，也被骂得不敢出声。
宋初妤关掉手机，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这个城市灯火辉煌，承载了多少人的梦想，也碾碎了多少人的希望。她26岁了，出道四年，还在二三线徘徊。同期出道的有的已经成一线小花，有的嫁入豪门退圈，只有她还在不上不下地挣扎。
父母每次打电话都小心翼翼地问：“工作顺利吗？钱够用吗？要不要回家考个公务员？”
她总是笑着说：“挺好的，最近又有新戏呢。”
其实一点也不好。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保姆车驶入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地下车库。
江顾林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让无数粉丝疯狂的脸。经纪人林薇薇跟在他身后，语气严肃：“今天的事按照你的意思已经压下去了，那几个带头骂她的都已经联系封号处理，但你以后要注意。我知道你对她是什么意思，但是有时候关心可以，但是也不要操之过急，表现的那么明显。”
江顾林脚步没停：“放心吧。”
“我怎么放心？”林薇薇皱眉，“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有多不容易，现在多少人眼巴巴盯着，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先不说你，就说她吧，她受得了吗？”
电梯到了顶层，江顾林输入指纹开门，淡淡说：“我心里有数。”
林薇薇还想说什么，但看他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只好叹气：“行吧，你自己注意。明天上午十点有个杂志拍摄，别迟到。”
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
江顾林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夜景。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博，找到宋初妤刚发的那条。
照片上的她笑出梨涡，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毫无阴霾。但江顾林知道，她现在一定在难过。
他想起四年前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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