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来幽幽瞥了覃楹一眼。
覃楹默不作声出了客房。
雾萝在旁抿唇笑,又见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在自言自语:“小楹儿也不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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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守在院子里仍然雷打不动的东宫护卫,见公主果然规规矩矩地在客房里听侍女念着经书,或去寺里的后山散心,渐渐便放松了警惕。
公主手下的几个侍女也常围着他二人有说有笑,还时常带着点心茶水与他二人,守卫二人便彻底放下了戒心。因殿下离去前交待只要看住公主不可出城即可,但这一日下来公主一直呆在客房里,二人便不如来时那般机警。
直到下一个清晨,二人见公主的侍女们慌张出了院子,宦官多吉又骑车马下了山,这才知晓,公主已经一整日未曾用膳,滴水未尽。
二人见状不妙,互相交换个神色,正要派出一人回东宫禀告太子,孰料,平日里几个笑眯眯的公主侍女忽然变了面色,两个人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他们的双腿,另两绕到他们身后,手臂一身牢牢箍住他们的脖颈。
他们往常在东宫做事,职责只顾太子安危,一身的武功只防刺客,又哪里敢对金尊玉贵的公主,她身边的贴身侍女下手?
而公主呢?此刻正在客房里的那张卧床上,两眼昏花,口干舌燥,饥肠辘辘。
她曾以为阿兄是因为思念,自己坠下寒冷刺骨太液池的。
她曾以为阿兄的沉疴顽疾,每到阴雨寒霜天受了凉,就会病卧在床,整个人昏昏沉沉。
而她以为的父皇,最最疼爱宠爱他们的父皇,姚圆清也好,她的齐王二哥也好,不过是这一生中父皇所遇到的只有些偏爱,只因她肖似自己那素未谋面的阿娘,爱屋及乌,宠爱二哥,因此她为阿兄送上了当年那碗胡椒羊肉汤。
但实则不然。
少年时的阿兄与淮南王元璟书更似父子,一个风华正茂,一个少年气盛。父皇身为彼时的东宫储君,因蒋氏缘故受皇祖父苛刻心存芥蒂多年,含恨于心,又怎会喜欢这个更亲近元璟书的儿子?
即使他是出自陈郡谢氏,阿娘谢氏瑶珍之子。
那是身为一国君主,年少时最难忘记的一大污点。
她在无虑无忧的长乐宫,想着今日穿什么样式的衣裙、明日戴什么样式的璎珞、鬓间戴什么样式的珠翠、快快乐乐带着侍女们去打马球时,阿兄或许刚旧疾复发,身在清寒高耸的宫墙内,一个人在为她负重前行……
还有那个人,元家在这个世上唯一所存的血脉,元家后代,元珵。
她由阿兄一手带大,阿兄护她十八年,那这次她就护阿兄一次吧,护住他想护住的人一次,她至少要看着他活着回来才行。
而如今,她能拿的出手的也只有父皇对她的宠爱了。
姜宝来躺在卧榻上,覃楹垂着眸,半蹲在她身侧,一手覆上她的手背。
她自是了解覃楹,这个时候往往是难过极了。
姜宝来笑笑,瞧了瞧她又重新回过了眸,盯着帐幔的顶端,呢喃:“覃楹啊……你不懂,有些事待我回来再与你说。”
多吉骑着马带着皇帝亲赐的手令去了紫宸殿,长明帝听闻小女儿果真在寺庙住下不说,还生了绝食的主意,而且还真的这般做了。
多吉立在紫宸殿里,听着上首的皇帝一拍御案:“你这个狗奴才——”
“不护住公主,反倒陪着她胡闹……”
这个狗奴才原是立政殿的人,当年入宫前瑶珍带进宫的人,死的死,还活着的又被他下旨特赦回了谢家,但这个人,自打瑶珍去后,他又被小女儿要走,留在了她身边,这些年他看着还算忠心,且有一身武艺在,长明帝没想到竟这般不中用。
他勃然大怒:“来人……”
内侍王贤见状,忙道:“陛下,公主良善,平日里善待长乐宫的下人,多吉忠心,是公主身边难得的可靠之人。陛下可忘了,当日赵家生了歹心,还是多吉护驾公主。”
长明帝闻言缓了神色,再看一眼下手的多吉,挥挥手先让他退了下去。
王贤仍然在殿内轻声劝诫着:“……恕老奴多言,公主天真烂漫,喜怒哀乐这些年全写在脸上,陛下可瞧见公主喜欢哪个小儿郎了?放眼长安城,士族里那些公子哥儿,有生得俊俏的,有文采斐然的,亦有出自军中的武将,可公主愣是一个也没看上,在自己的公主府里一个人多快哉?”
王贤面上带着笑:“但自打这个程御史出现后,陛下就没觉得公主似乎长大了?从前公主常来宫里走一遭探望陛下,或是送些公主府的点心,或是借着下人的手做了吃食,可前日里的那些贴心话依着从前公主又哪里肯说?”
长明帝听着内侍的温言劝诫,一点点缓和了脸色,他自然知晓小女儿这些时日的变化,也难得看重一个男儿。小女儿的脾性像当年的瑶珍他也最是知晓,想做得事绝不会回头。
他是相信,小女儿会为了那程子煦绝食的。但话说回来他还不是为了许她的驸马一个高官厚禄?
女儿年少,她自然不懂这些。
长明帝一叹,再大手一挥:“出去罢,让朕静一静。”
王贤躬身退了出去,一抬头瞧见伫立在殿前,宛如府门前镇宅狮的多吉,摇头笑了笑。
半个时辰后,王贤听到殿内长明帝召唤自己的声音:“传中书舍人进殿。”
王贤躬身领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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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吉带着中书舍人起草的出降婚书与远在长安之外的程晚刚刚被诏封为驸马都尉,授三品官衔的文书,马不停蹄回了青龙寺。
依着长明帝的意思先下诏书,其余纳采纳吉之事待驸马回来再议。
多吉回到青龙寺带着册文向公主复命的时候,苏静寒正听闻客房里一位香客“闹”起了绝食,他踌躇在客房前,手里握着一串从不离身的佛珠,双手合十:“女施主何故如此?”
“众生因果皆已命定,一念放下,顺其自然才是……”
立在檐下的覃楹抬眸,目不转睛看着面前这位眉清目秀的俏和尚。
俏和尚:……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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