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里有一清湖,名为玉华湖,周遭绿树成荫,有古木遮蔽,平日里很是幽静。
姜宝来不喜欢热闹,喜欢一个人独处,平日里来行宫时,或是陪着长明帝用膳,或是与胞兄两个围着玉华湖转一转。
能重活一世,而不是真的死翘翘了。真好。
姜宝来望着满眼绿意,湖林景色,两手撑在了湖岸边的一块大石上,欣赏起美景。
少顷,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尽兴,于是又三两下将脚下的鞋履脱在了一旁,露出的一双罗袜在青草地里晃来晃去,而后姜宝来彻底地倚在大石上,阖眼享受起来。
今日虽行宫人多眼杂,但多吉就在不远处,她出来时听见身后的动静便察觉到了。
程晚一路穿过花林,直到在湖池旁遇见姜宝来,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停下脚步,望着怡然自乐的公主,垂眸笑了笑。
她似乎从不会因任何事感到难过,似乎所有的挫折都会坦然而过。
程晚朝着公主身边的宦官行了一常礼,既为尊重。而多吉早在程晚穿过小径,走近花林里时便注意到了响动与来人。
多吉短暂地犹豫一会儿,会心一笑,随即走上前唤了一声公主。
姜宝来蓦地睁开眼。
她原以为是行宫的宴会进入了尾声,那些叽叽喳喳的姑娘们又将玩乐的场地换到了玉华湖。
姜宝来慢悠悠去捞了鞋履,下意识回头与多吉道:“不知阿兄有没有被那群小老头敬酒,我要去他住处瞧瞧……”
姜宝来话音还未落下,却见远处一袭挺拔的青蓝色身影立在花树下,虽面朝着他,却是垂着眸。
他怎么出来了?
姜宝来眉梢一挑,随后回过头瞧了瞧自己还暴露在外的罗袜,那翘头履上有一颗鸽子大般的大珍珠,虽好看得很,但它总觉得走路累得慌。
今日来行宫,覃楹特地给她准备了轻便的丝履,可她还是穿了尚服局前些时日送来的珍珠履。
在打扮自己,取悦自己这一块,她不能将就。
本朝风气虽素来开放,可就这般脱了鞋履,公然暴露在一个男人面前,换作别的小娘子早就花容红如虾米了吧?
可她是别的小娘子吗?
想起方才在宴会中的一幕,仿佛明日就要双双送进洞房,盖喜帕,饮着合卺酒的吕凌音。姜宝来蓦地沉下了面,将刚刚捞起的鞋履朝地下一扔,而后朝那青蓝色身影道:“程晚!”
“你!走近些!”
程晚依言走了过来,眉眼间带着笑意,却是在距离几步之邀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程晚问:“公主可吃酒了?”
姜宝来头也没回,望着一池清湖,好不客气地道:“再走近些,到我面前来。”
末了,她补充道:“等着喝你探花郎的喜酒呢!”
程晚轻缓的走了过来,忽闻此言,怔了一怔,随后他明白过来,朝姜宝来温笑道:“我不曾娶妻,何来喜酒?公主可是吃醉了?”
姜宝来这才抬起明眸来去瞧他,又问:“那你是做了哪家府上的乘龙快婿,还是乘龙快孙啊!”
程晚莞尔,眼眸随之也跟着弯了弯,他声音清润,注视着她:“哪个都没有,程晚只是程晚。”
姜宝来听着他如涓涓溪水般的作答,再去看微微翘起的唇角与那双小梨涡,她抬起手伸出一指尖朝那小梨涡上轻轻一点:“程子煦,你会不会是来寻我的吧?阿兄呢?还有方才在宴上,父皇叫你出席,你有没有想过父皇他或许……是想赐婚?”
她倾身上前,继续追问:“假如父皇真的赐婚了呢?假如我应了呢?”
“程子煦,这强求来的婚姻怎么办?”
她一连问了多个问题,程晚认真地听着,随后他低垂下眼睫看向搁置在大石旁的那双鞋履,温温道:“太阳快落山了,傍晚凉,快将鞋袜穿上。待公主将鞋袜穿好,子煦在一一答复公主。”
“不行!”姜宝来强硬地道。
随即她用足尖将那鞋履一勾,扔在了程晚的面前,很是蛮横地道:“你来给我穿。”
程晚垂着眸,瞧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双属于姑娘家的鞋履,色彩鲜艳,每一只上面都镶嵌着一只鸽子蛋般大小的珍珠。
程晚不由得一声哑笑,笑意顷刻蔓延至了嘴角。
但,姜宝来却不高兴了!
她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她在笑她的珍珠,还是在笑她珍珠镶在鞋子上有些夸张?
姜宝来当即问:“程子煦!你敢笑我!”
程晚立时回:“不曾。这双履很漂亮。”随后,他蹲下了身,如那日为她擦药般,耐心且动作轻柔地拿起一只搁置在身旁的鞋履为她穿了起来。
他道:“是来寻你的。殿下应是还在宴会上。至于赐婚……”
这时,远处的多吉忽然上前道:“公主,是有几个小娘子过来了,还有长公主。”
“姑母?”姜宝来有些怔愣。
这个姑母每次来行宫赴了宴吃了酒就不知去向何处了,今日难得想游湖?
姜宝来望着湖面空空如也,一艘画舫也无,忽然又将目光对向了程晚。
对了,那日在御苑,这个程子煦原本不在受邀里。谁想她姑母以想一睹新科进士文采为由将他们都召了过去。
想到这儿,姜宝来蓦地把眼一眯,随后从大石上起了身,一手拽住程晚:“你跟我来。”
湖池旁不远有一座凉亭,因早年长明帝来行宫避暑,嘉福公主喜观湖,天气并非十分炎热时,在亭子里,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玉华宫的宫人们知晓公主的惯常喜好,早早便在三面挂了不透光的纱帘,只留了可观赏湖景那一面,为了防止公主晒到,又备了茶水点心让公主享用。
程晚任姜宝来拉着手腕去了那座凉亭,而长公主那边也带着几个世家贵女一路走走逛逛,逛到了玉华湖边。
方才她并没有注意到姜宝来是何时离去的,只因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叫程晚的探花郎身上。
比她心仪的那个中年郎君生得还要俊、还要俏。春日里的曲江游宴上她便注意到了,险些在酒宴上失了态。
但她是长公主,那些个白面书生可以心甘情愿,不惜自己的脸面来求她垂怜,她却不能放下身段去取悦一个新科进士,何况这进士还是个寒门出身。
但程晚那张容貌,让她念念不忘。直到御苑一宴,她借着一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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