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通话后,谭以南把父母电话双双拉黑,包括谭之颂的电话手表账号。至此,那一通怒骂的电话挂断后,后三天手机跟中了病毒一样,时不时有电话打来。
谭以南扫一眼电话号,骚扰电话直接挂断,家人的电话号码也抬手挂断。
亲人里,他只留了姥姥的电话号码。
事实证明,社交圈少了,麻烦事自然而然地也就少了很多。今年过年也不一定回去,不用走亲戚,不用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们套近乎。能像现在一样好好的活,在姥姥家里包饺子,配小菜,日复一日,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然而平淡生活出现转折。
他到姥姥家的第一天,遇到了一个腼腆的……小哑巴,可以说是缺心眼——第一次敲老家门,还以为是认错家门了,后来才知道是过来讨饭的,看样子家里人也不管她。
怎么会有和他这么像的人?
谭以南无力地笑笑,都是命运的弃子,街道上的流浪野犬。
巴掌脸,一双杏核眼,瘦的只剩下骨架似的,整个人像闷闷的小葫芦,严谨点,又像是老实沉闷的山竹果实,暗紫色的果皮,被人打了一顿也看不出什么。
看到他只会低着头,沉默寡言,连开口和人对话都需要勇气。
不知道还以为是小哑巴。
怎么被欺负成这样?谭以南打心底发出疑问,但很快抛之脑后,无关紧要的问题和接下来的日子无关。
听不见声音,原来是有听力障碍,家里人连个助听器都不舍得买一个。谭以南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自掏腰包买了个助听器送给云竹。现在想来,也分析不出原因。
可能是一时兴起吧,但是这个念头又存在好久了。
问了姥姥才知道,小山竹果子估计要寄住在老家。谭以南没管,又不是住他房间里,怎么着都行。姥姥便私下偷偷板着脸,一板一眼地和谭以南说,你这臭脾气,不许欺负人家小姑娘。谭以南听了只觉得好笑,有人欺负她也会觉得没意思,只会掉眼泪把困难打碎往肚子里咽,不会反抗,不会挣扎。
谁知王婆婆嘴皮子厉害得很,瞪着眼睛说道:“那还不珍贵吗?被欺负成这样,也没有自残威胁或报复社会啥的,哭了只有自己哭,没人哄,这丫头打心底就是个善良的娃娃。”
谭以南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茶几擦到一半,灰色烂毛巾抹布无力地搭在桌面上,干净的那一部分在灯光下反射|出锃亮的光。
停留片刻,骨节分明的手指扔下抹布,去狭小的卫生间洗洗手,透明水流静静淌在手指关节之间,谭以南盯着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记不清了,是五分钟,还是十分钟,都忘了,他的记忆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也忘了。好似从某一天的某一刻开始,他的命运便开始播放。
他目光扫到冰箱旁边的被剪开的矿泉水瓶,半个农夫山泉下半个空瓶内盛满了土壤,土壤表面中央有一两点嫩绿点缀。
“家里怎么还长野草?”谭以南走出洗手间问道。
“啥野草?是我种的菜吧?!”王婆婆闻声赶来,朝他的目光瞥一眼,“噢,是云竹那丫头种的向日葵。”
谭以南仍然不解,“种向日葵,屋内采光不好。”
王婆婆摆摆手,“你就让她种吧,我当时也这样问她,人家姑娘说,这棵向日葵苗苗就是她自己,苗苗能活多久,她就一定能撑过去这段艰难的时光。”
谭以南失笑,但笑的力气也没有了,脸上挂着厌世的漫不经心,“她艰难什么?”
王婆婆叹了口气,“你这孩子……问得真狂。”
“我怎么狂?只是问一下,姥姥不想回答,那就不答。”
王婆婆蹲着,手指拨了拨向日葵的嫩芽,“唉……这件事瞒不了多久,我都看到了,这几天也打算,让云竹丫头做个心理准备,但总是话到嘴边,不知道咋说。我这心那,一抽一抽的,你说你们这俩娃娃,咋活得真难?”
谭以南没理,转身离去。
王婆婆独自哀叹几声,至于她在惋惜什么,只有年老的女人一个人知道。谭以南觉察到她心情不佳,去烧了一壶水,客厅响彻烧水壶的喘息。
老年机的凤凰传奇铃声打断烧水壶的悲泣。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谭以南闻声一瞥来电人,默不作声。等到王婆婆过来,才烦躁的说一句:“是我妈。”
“诶呦,那接,你接,我刚洗完手,手湿着呢,不敢接电话。”王婆婆两眼发光,丝毫不知道谭以南和他妈妈的矛盾。
谭以南欲言又止,见王婆婆起身去了卫生间擦手,只好起身拿起老年机,接通电话。下一刻,熟悉的妇人声音传来:“喂?妈,是我。”
客厅里烧水壶的不再为云竹悲泣,转变为破碎的母子情悲鸣。
“喂?喂喂?听不见声音吗?我就说该换个老年机啊,这都多老的牌子了,咱妈不愿意换,那又有什么法子?”
谭以南依旧一字不吭。
还是王婆婆急急忙忙擦完手,一路赶过来,拿过手机,“哎哎,来了来了。”
“妈你在啊,我刚刚还以为你这手机又出毛病了,接通了听不见声音。”对面的女声顿了顿,背景音嘈杂,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我们现在在路上,等会回老家,这不快国庆节了吗?我们公司估计还会加班,提前来看看你,顺便看看南南。”
王婆婆大为惊喜,情不自禁把手机免提开到最大,就为了让谭以南听得更清楚一些,“诶好好好,那你们晚上在不在这里吃饭啊?我给你们做点汤面条,啊,西红柿鸡丝拌面,家里还有几箱纯牛奶,啊。”
“不了不了妈,我们在这坐一会就走,等会还要送颂颂上兴趣班呢。”
两人电话里叙叙旧,谭以南实在没心情听,起身离开,他对拥有血缘羁绊的一家人是有感情,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种种事件的性质变化而淡薄。用父母的话说是,白眼狼,谭以南听后笑了,说自己确实是白眼狼,没有和弟弟一样有讨人喜欢的性格,不会说排场话,他觉得酒场上的大人们都虚伪做作。
白眼狼是怎么养出来的?他们丝毫不提,是从什么时候变成所有人都讨厌的模样呢?谭以南忘记了,记忆里变得如此差劲,有利有弊,反正利的那一端好,烦恼的事情通通忘掉,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南南,你去哪啊?等会你爸妈还有你弟都回来了,他们都关心着你呢,你去哪呢?”王婆婆从沙发上坐起。
“出去透透气。”
“那你早点回来啊,过半个小时你爸妈都到家了。”
谭以南听到那一家三口回来的消息,跟吃了蚊子一样恶心想吐,披上外套,戴上棒球帽,头也没回地出门。
出了门,没拿药。
没心情管了。
*
一路上没碰到熟悉的车牌号,谭以南出门前把手机开启静音模式,联系方式删了,丢进外衣口袋。
夕阳晚斜,层林尽染。红星小镇后靠顶云山,一过了下午六七点,一层浅色金纱轻轻笼罩在虬枝树冠,风吹不散。
路边小摊有卖冰红茶,谭以南随手一掏口袋付钱,拧开喝几口,找了个石阶拾阶而坐。
上次赴京求医,花了大价钱,碌碌无为,吃了几板药,输了多少液,谭以南已经无力去想,认真去想脑子有关的记忆也是一片空白。究竟什么时候变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谭以南不得而知,又是从什么时候在父母口中听到浪费钱这三个字?
父母都是江浙沪的有钱人,他独自前往这破小镇,有什么好处谭以南也说不上来,那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真实感,起码让他在后续飘摇不定的这几年里活得自在。红星小镇没有像富贵之家的奢华,没有回家之后踩在纯绒地毯的暖实感,这里的地板是市场上最不起眼的浅黄色地板砖,姥姥家甚至壁纸也没有,白刷刷的墙壁倒显得家里充满生活气。
母亲之前要带姥姥一起回那个毫无感情的家定居,但被姥姥一口回绝,说年纪大了就像待在这每天摇着蒲扇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想清晨去菜市场看活蹦乱跳的家禽和新鲜蔬菜,喜欢和老婆子老爷子们砍价。
起初谭以南不理解,后来到了这里住了一大半时间逐渐意识到这才是好的,才是最适合他的日子。
台阶上蚂蚁爬行,谭以南为蚂蚁爬行的必经之路挪了挪坐位,他又觉得没必要,于是站起身,两三下甩甩袖子,把长袖整整拉得严严实实。他低头,确定胳膊上看不见细细密密的小红点之后,才缓缓退到废弃的小卖部内。
刚刚在拐路口,看到云竹举着电话往这里跑来。
现在可不是见面的好时间。谭以南完美伫立于小卖部的推拉门阴影处,目前夕阳下沉,光照正是强烈,显得光影交合两面落差色感更大。他静静地垂着眼,在窗户边盯着一路小跑、挎着帆布包的云竹。
“到底什么情况……?”云竹喃喃道,她挂了电话,反手装进书包里。正要她再打一个电话回去,又想到王婆婆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情况,或许是她那边的家人们来探望她,这时候贸然回去一定会给王婆婆衬得不好看吧……她单单一个外人,不好插|进别人的生活。
于是,云竹挎着帆布包,原地跺了跺脚下的灰尘,巡望四周,找了个地方歇脚。
就在这里等一等,等半个小时后,等王婆婆给她打电话后就回去。
不给别人添麻烦。
女孩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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