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塔的东侧，是一处低矮的冶炼炉。
炉体的铁皮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锈得发黑的骨架。
旁边有以前被拢到一起的碎砖堆，地面上还零散有着几个酒瓶和烟头。
冶炼炉联通着旧厂房，厂房大门拉开小半，门轴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印墨予犹豫了一下，转身绕到背面，那里有一道铁制楼梯，可以通往炉顶平台。
她踩着楼梯往上走，金属发出细微又沉闷的声响。
楼梯尽头的平台不算宽敞，堆放着几捆锈蚀的旧电缆，边缘的护栏残缺了一角。
夜里风大，在空旷的地界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就连冷却塔内壁的回声都能听得非常清楚，仿佛有人在低语。
印墨予屏住呼吸，侧耳细听了几秒。
不是错觉，的确有人在说话，声音从厂房敞开的窗口传出来，带着回响。
听不出具体内容，她压低身形，朝那扇窗口靠近了几步。
厂房里存放着不少遗留下来的杂物货箱之类，刚才在大门口时她才没看清楚里面的角落其实是有灯光的。
在手电筒的光亮中，她见到投射在墙上的几道身影。
印墨予又把头往前探了探，受到遮挡，这时正好看见其中一个身影晃过去。
那人穿着黑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一部电子产品，远远看着是平板。
他低头在平板上滑动了几下，难道也是过来拍照的，觉得文创园里面的设备和场景不够复古，就偷偷溜到这里面来拍些更原生态的素材？
这么想着，印墨予脚下的铁板冷不防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她心头一跳，只见厂房内的几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了下来，说话声也骤然中断。
下一秒，视线中就有什么东西扔出，朝她所在的方位扫过来。
这个距离，绝非寻常人的力度能投掷到的。
印墨予下意识侧身一闪，但那物件没有擦着她的肩膀过去，而是像带了自动定位一样，精准转向往她的脸砸过来。
她只得伸手抓住，入手触感冰凉，虽有棱角却在揉捏中又有某种柔韧的质感。
借着余光，她看清掌心的东西，那是一个捏好的泥人。
最主要的是，里面混着的灵力，她非常熟悉。
她又惊又喜，捏着泥人的手紧了紧，抬眸从窗口又往里看去。
厂房内的灯光晃了晃，一道颀长身影从货架后方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轻薄风衣，衣领微微立起，隐约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打底衫。
站定在灯光下，冷冽的眉眼在跟她对视的瞬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后紧绷的面部线条才有所松动，他快步走到窗下，仰起头看过去：“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们怎么会在朗滨。”
印墨予抬高声音反问，指腹摩挲着泥人上的灵力纹路。
“任务需要。”穆泽之简短回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她这个时间出现在废弃钢厂，大约也是查探到这里的气息不对劲才来的。
“你等等，我下来跟你说。”印墨予目测了一下窗口到地面的距离，六七米，在安全范围内。
她手撑着窗台边缘，利落地翻身跃下，落地时带起细碎的灰尘。
穆泽之在她落地的瞬间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了下，见她稳稳站定才收回手。
“我今天刚来朗滨，有部戏要拍，晚上遇到了几只鬼魂，从他们身上探得厂房这边有异常，就想着过来看看。”
景舟也从几步远的位置朝她摆摆手：“居然遇上你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外地协查任务吧，害得我老担心你们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大麻烦。”
印墨予说着，目光又落回穆泽之身上。
他们太久没见，她原先其实有很多话要讲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这个还给你。”她把泥人塞回他掌心当中，“所以你们在这里到底发现了什么，是有能助长鬼怪的阴气源头么？”
穆泽之没有立刻回答：“过来这边，我带你认识几个新同事。”
除了他们几人之外，还有两个陌生面孔，是朗滨分部的行动组成员。
其中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叫郝川，是行动组组长。
另外那个扎着单侧麻花辫的女生是安琪，手里也拿着探测的仪器，朝她点头打了个招呼。
他们刚才正对着的，是厂房内部一只熔炉。
钢厂还在运转时，这里用于熔炼废铁，高温作业多年，炉膛内壁现在还残留着熏黑的痕迹。
底部的铁水槽已经冷却凝固，安琪将探测仪对着炉底。
仪器上开始生成图像，炉底中央有一团不规则的阴气凝聚体。
除此之外，大量的人体骨骼残骸分布其中，只是轮廓都能看出肢体扭曲挣扎的形状。
安琪将图像放大，目光低沉：“你们猜得果然没错，这里头果然也有堆积的骸骨。”
郝川接过话：“和之前推测的对上了，你们在北仓发现的水塔属水，德威县的植物园属木，这熔炉属火，按照这个顺序，后面出现的应当是属金的场所了。”
“但我们只知道这个仪式跟五行相关，却不清楚始作俑者收集阴气的用途。”
景舟眉毛一拧，他们找了这么久，才只找到第三处。
穆泽之沉声开口：“至少按照目前的情况看，仪式还没有走完。”
若是已经集齐了五行之气，必定是阴气冲天，百鬼夜行的局面。
必然有相关人员会发现示警，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
印墨予在边上默默听着，其实从最开始的部分就没有听懂了。
直到现在才终于找到合适开口的空档：“所以你们离开北仓，就是在找这样聚集过阴气的地方？那刚才说的水塔，难道是我之前去过那个？”
景舟摸摸脑袋：“这个吧，说来话长。”
郝川推了推镜架：“既然已经找到位置，你们就先回去吧，后续交给我们处理就行。”
“那麻烦你们了。”穆泽之点头。
三人并肩走出厂房，夜更深了，文创园的方向也不见人影。
“穆哥，你们快说说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怎么没跟你们在一块？”
“他们不在朗滨，陆薇姐去了西部，霍岩和于笙去了宁澳，在追查有没有相关的线索。”
景舟将最近发生的事，挑重点的讲给她听。
那些有多人失踪案件的地点，以及其他疑似存在阴气聚集的场所，他们进行了大量的筛选和考察。
如今能这么快确认一处，已经比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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