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宥自从离开东乡镇,就吃了俩饼子,这会已经饿急。他大口吃着饼子,又顺其自然地再倒上两盏茶。
吴十六吃得更是满嘴流油。
明昭虽然爱吃肉食,但这般肥腻的吃不了太多,只拿起一个饼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外面的风似乎变得更大一些,呼呼地吹着窗边的老木头吱吱作响。
裴宥嘴里边吃着还边转过头,“春日的风应当多和煦,但这风倒像是冬日般冷冽。”
吴十六连连点头,把嘴中的吃完才解释。
“大哥哥说得是,但听阿娘说每年到了此时都会如此,去年吴家二哥哥出嫁也这般。”
明昭听此话眼中有些疑惑。
“二哥哥出嫁?你们村中的习俗与旁人不同?为何男子也可出嫁?是为赘婿吗?”
“赘婿是什么?”吴十六不懂,他又见碗中的肉已经吃得干净,忙懊悔和羞涩,“哎呀,我不能再吃了。这是阿娘特意让我端来给哥哥姐姐的,我再吃又要挨骂了。”他十分不好意思地从凳子上下来,又抱拳行礼就出去了,还不忘把门带上。
裴宥把最后一口饼子吃完,才觉得不那么饿。
“怎么,觉得好奇?”
明昭点头,“我自从三年前下山捉妖后,也走过许多地方,但没见过风俗如此奇怪的。”
“确实奇怪,况且越奇怪就越危险,我们最好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明日一早就去赶路。”裴宥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扑扑来过的大风,似乎要把整个房子卷起来。砰砰几声,窗户和门全部都打开了,紧接着屋内唯一的一根蜡烛也被吹灭了,他们二人站在房内任由风打一丝动,面色凝重。
四周除了风声,静得像是一座死庄子。
明昭瞬间拔出大刀,警惕着走到门口,她见院中一片漆黑,又向吴家一家三口住的那间屋子看过去,也不见丝毫光亮,她还是觉得连带着这处村庄都透着古怪。
裴宥从怀中拿出火折子,小心地伸手护着一处亮光,走到明昭身边。
“今晚恐怕是个不眠之夜。”他少有的严肃,皱着眉头。
明昭把刀放下,趁着光亮把门和窗牖一一关上,才转过身走过去坐下,把刀放在手边。
“无事,你且安心睡觉,我在外面守着。”
裴宥把蜡烛又点上,然后就特意把稻草抱到床榻边上。
明昭在旁看着他一趟趟地携着稻草,“你害怕?”
裴宥又把包裹铺在稻草之上,听到此话十分笃定地点头,“难不成,你不怕吗?”
总之他是很胆小的。
明昭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这有何怕?若有人装神弄鬼,绝逃不掉的。
两人分别合衣睡下,明昭睡在床榻上,大刀竖立在床头,夜里似乎泛着冷光。
裴宥看着那把刀,心安不少,但听着外面的风声,看过已经闭眼的明昭,小声开口。
“明姑娘,你可睡着了?”
明昭闭着眼睛,“有事?”
裴宥答,“无事。我只是听到你的呼吸均匀,以为你睡下了,所以想问一问。”
明昭没见过这么胆小的人,“我修道法,呼吸自然匀称。”
“那今晚就拜托你照顾我了。”裴宥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非常理所当然地开口。
明昭不再理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逐渐停了下来,偏房内的两处呼吸声都已经平缓,门吱呀一声打开,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中,一道身影走进来,并无脚步声。
裴宥觉得身上沉沉的,他仿佛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眼皮有千斤重,着急想睁开,可越着急冷汗越多。他喉中也喊不出声,只能发出隐隐约约的明昭二字,可又不十分清楚。
他觉得自己已经清醒过来了,可就是睁不开眼,又想明昭怎睡得这么沉,这人明明说要保护他的,现下他不仅眼睛睁不开,恐怕命也要被这不知什么来历的怪物夺走,可没人陪她北上了。
他想着想着就发现自己眼皮好像可以掀开了,可他又不敢,就怕自己睁开又看到什么恐怖东西?
他又尝试着,好像也能开口说话了。他有心想叫明昭,但又迟疑,若真的危险,还是要提醒明昭先走的,毕竟能逃走一个是一个。
“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啊?”
裴宥听到一道女声传到自己的耳边,这女声不像画本中讲的女鬼那般凄厉,很平缓。他也学明昭默念几句道法,不知为何心竟然平静了许多,他悄悄握紧手中的火折子,就算是女鬼,见到光亮想来就会快速退散。
他默念过后,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打开火折子,就看到黑暗中那女子穿着一身火红嫁衣,凤冠霞帔样样不少,可她嫁衣似乎像是水中捞起的,湿漉漉的在滴水,等看到人脸时,她有半张脸似乎是被烧坏了,满是狰狞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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