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狂云,雷震雪涛,明镜台上银装素裹,这证明长宁峰上的回春阵法被毁得彻底,而罪魁祸首身着单薄的黑衣,脸色苍白若纸,他的皮肤极薄极透,那一层脆弱的雪白肌肤之下,暴露在寒冷空气之中的部位全都泛着柔软的粉红色。
他歪头微笑,随手扎的高马尾如黑云般坠落肩头:“师尊,好久不见,你亲自出面,是来接我的吗?”
这一声很轻,却如警世巨钟长鸣,韩昇浑身一震,猝然睁开双眼。
视角高了些许,脊骨内沉睡的千念存在感十分强烈,韩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入了梦,在梦境里,他恢复了原身。
赫寒声——当世赫赫有名的探微剑尊,已臻至归墟境,竟还会被梦境困扰。
梦中境依附于神识而生,完全是梦主的私人空间,只要梦主想,完全可以将这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场景,根据自己的想法来进行改变。
按照常理来讲,归墟境后期的高阶大能理应不会再入梦境了,除非中了梦术,可当今世上,还有谁修为高过探微剑尊,可以无知无觉地给他种下梦术呢?
赫寒声身处人群之中,静静凝望被人群包围在中央的云诏。
梦中一切都由他神识所化,本出同源,因此他这个外来者,根本不会被发现。
如无外因,入梦,还有一种可能。
——道心不稳,灵台生隙,执念深埋识海,日夜折磨。
与云诏对峙的剑尊已然亮剑,剑光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逆徒。”
赫寒声看着一百四十年前的自己,那个被誉为万世师表,修真界道德标杆的探微剑尊,含着清锐眸光的一双眼,根本无法容纳眼前的脏污邪恶。
云诏笑容不变,眼角的笑弧淡了些许:“师尊怎能说弟子是在作恶?所有人都遵从心中欲.望,做忠于内心之事,做一个真实的人,不好吗?”
云诏忽像山间鬼魅般凑近,声音轻悄:“师尊,你内心有惧意,你在怕什么?”
剑尊身周强势的护体真元竟未伤到云诏分毫,见状,云诏彻底笑开:“是怕我真的会死吗?”
骤然间,磅礴灵力自剑尊身周荡开,云诏没有还手,任刮骨灵力加诸于他身,自身如风中落叶一般落地,单薄的身板磕到明镜台上坚硬的白玉石砖之后,立刻呕出了一口血。
剑尊持剑,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冰冷启唇:“不知死活。”
赫寒声悲哀地看向剑尊,口中喃喃:“停手。”
周遭骂声更甚,有一人高声叫嚣:“杀了他,剑尊大人!这逆徒不知悔改,只为造成大规模的恐慌,这人连烧十城,死伤无数啊剑尊!不能再任他……呃啊!”
赫寒声静静收剑,眸中寒霜尽现:“聒噪。”
竟是滴血未见,这人就如烟尘一般消散了。
其他人对这里发生的骚动没有任何反应,只依照既定事实行动。
赫寒声神色未变,但脸色微白,他眸光恢复宁静,再次注视向人群中央的黑衣人。
云诏保持笑容不变,眨眼间凑到剑尊面前:“对啊,杀人,放火烧城,活祭,毁道修魔,到我如今此等修为,不知有多少性命死于我手,那又怎样呢,师尊,你果真舍得杀我?”
云诏像是观察着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拨弄着千念剑身,随后,当剑锋距离心脏仅有寸许之时,停下了,再抬头时,眼中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师尊,你还教导过弟子,面对大奸大恶之人,不可心软,
一声轻笑:“来吧。”
忽然放大的脸令剑尊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但也仅是一瞬间而已。
剑尊将灵力注入长剑,千念万般变化,最终剑身经银蓝冷光淬炼而成神念,世间万般因果律法,都难逃此剑。
说话间,云诏已号令魔界大军围攻玄天宗,此令一出,绝无回寰可能,剑尊脸上写尽冷意,神念剑身之上荧蓝光芒大盛——
“回头是岸,为师给你一次机会。”
“来不及了,师尊。”
云诏此刻的表情就深深烙印在赫寒声的脑海里,无数个日日夜夜,灵流紊乱时,修炼瓶颈时,修为进阶时,每时每刻,他都会想起。
——云诏是那样的坦然,从容,仿佛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双耳嗡鸣,双目剧痛,眨眼间,剑锋撕裂长空,漫天飞琼,静、快,赫寒声抬手,毫不迟疑地落剑,同样荧蓝的剑身没入剑尊胸膛。
剑尊愕然地看向赫寒声的方向。
剑尊身影如烟尘一般消散,这一缕神识,灭于主人赫寒声之手。
赫寒声脚步微顿,缓缓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一抹血丝。
他自伤神识,只换得云诏在自己面前,活了一个瞬间。
可后面的事,赫寒声却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梦主无力再织造后续梦境,梦境坍塌,无以为继,天崩地裂,山石俱碎,赫寒声身着雪衣,如一道顶天立地的石柱,悲哀地寂立在混乱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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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昇,醒醒,喂!”只感到自己被猛地一推,韩昇睁开双眼,看见了面含关切的贺鑫鑫。
韩昇坐起身,看见了同样关切看他的卫不迟,平静开口:“我没事,出发吧。”
云诏抬眼观察韩昇。
韩昇的状态实在差,脸色灰败,似是神识有损,云诏叫住他:“你要是难受,我们多休息一个晚上,也无所谓的。”
韩昇不肯:“无妨,赶路要紧。”
必须要尽快回到玄天宗。
卫不迟对澹台诫使了个眼色,澹台诫会意,给在场所有人都递了一个台阶:“行了行了,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没那么不耐造,我们还要尽快赶路去玄天宗呢,剑尊大人还在那等着我们,快走了。”
卫不迟和澹台诫本意是先带云诏回玄天宗,让韩昇在百通城休养一两天,事后他们再汇合,商量后续去处。但韩昇执意要送他们这一程,也就任他去了。
三个半大少年凌空御剑,云诏有点尴尬,刚要开口,就见到一只满布剑茧的手伸来,韩昇轻声道:“我载你一程,上来吧。”
赶路的过程颇为无聊,云诏努力缩小自己的身体,动都不敢动,御剑飞行难免颠簸,云诏总是控制不住地倒向后方,每次后背都贴上韩昇的胸膛。
云诏只能僵直身体,迅速分开,然后无语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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