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以为敲门的人是宋言的朋友,害怕多说话,就进了主卧。
可她进了主卧就后悔了,哪怕宋言也很少回青林玫瑰园,但她和宋言的关系,她也不能进主卧。
秋意有点坐立难安,心想还不如找个加班的借口离开,强逼着自己出了卧室门,刚一出门,就看见了商榷之的脸。
外面下了雨,应该是冷的。
商榷之反而脱了大衣,只穿了黑色高领毛衣,发、眼、衣服全是黑的,凌乱的额发遮住半只眼睛,经了水,像是冲洗了妆面,脸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左瞳孔直下鲜艳的红痣也重新裸露出来,湿漉漉的艳鬼感。
延伸在地上的影子痩长、漆黑,没了皮肉骨的支撑,一截痩长鬼影罢了。
他没有看她。
嘈杂的雨声落进秋意的耳膜,唤醒了秋意的神智,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宋言一张一合的嘴巴。
雨声太吵,秋意已经够聚精会神了,慢半拍地,才听到宋言重复的话。
宋言拜托道:“秋意,商总说他的戒指落在客厅了,你帮商总找一下。我去卧室,将程序再收尾一遍。”
秋意讷讷点头。
客厅不大,又关了窗,密不透风的空气让秋意从心底产生了闷热。
秋意想闷着头走向沙发。
可她又多看了他一眼。
秋意:“那个,你要用毛巾擦擦头发吗?”
男人的脸浸在半明半暗处,看不清神色,没抬眼也没说话,水珠却顺着瘦削骨感的手往下坠落。
“啪嗒”。
秋意以为他没听清,拿着毛巾,又问了一遍:“那个,你要用毛巾擦擦头发吗?”
雨还在下。
秋意后知后觉地发现,商榷之,好像、应该,听清了,但就是不想搭理她。
“......”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立在门框边的男人动了,他抬起头,手臂也轻微痉挛了下,额发上的水珠滚进眼睛里,激得眼周微微发红。
“那个?”不同于商榷之在大夜,湿漉漉地站在别人家门口的诡异行径,他姿态松弛,脸上似笑非笑,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古怪地重复了句:“哪个?我是没有名字的吗?”
这下,秋意彻底沉默了下来,握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名字。
空气中的窒闷感在加重。
秋意无法应付这种场面,只能跟蜗牛似的缩进自己的壳里,全当自己没有听见商榷之的话,随手将毛巾放在沙发的扶手上,去找商榷之遗落在沙发上的戒指。
商榷之还站在原地,面上情绪淡淡的,扫视过这个狭窄又普通的房子。
入门鞋柜上摆着的男鞋、女鞋甚至还有儿童鞋、客厅里还没收起来的兔子玩偶、主卧的房间门没有完全关闭,透过门缝,能看到电脑桌、双层书柜,还有床上的两个枕头以及散落在床底下的贴身衣物。
明显有居住痕迹、生活气息的房子。
一家三口居住的房子。
而秋意背对着他,似乎为了找东西更方便,垂着脑袋,后颈处也印有不少粗鲁的红痕,更不要说被衣服遮盖住、更隐秘的地方了。
原来,秋意,现在是别人的老婆了。
她的气息隐藏在复杂的、令人作呕的烟火气里,时时刻刻挑衅着他,冲得商榷之额头青筋跳动了两下,恍然大悟、生理性的反胃以及渴求如蜘网般交织着他的心脏,喉结处、手腕处和胸口上的红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阴雨天独有的疼痛。
秋意掀开坐垫后,从沙发上的缝隙里找到了枚紫钻戒指,她连样式还没看清楚,就想匆匆递给商榷之。
还没回头,沙发上的毛巾突然被人拿走。
秋意微惊,余光瞥到男人喉结上的红印,缩了缩肩膀,没敢回头。
商榷之用毛巾擦头发时,水珠偶尔会溅落在秋意的手臂上。
秋意手臂上泛起阵刺灼感,紫钻戒指硌得她掌心发疼,她急急地转身,才发现商榷之靠得很近,身影劈头盖脸地将她笼罩住。
他侧着头,视线淡淡地扫过秋意合拢的掌心,唇角看不出情绪地弯了下:“手伸开。”
秋意下意识照做,掌心里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世界上天然紫钻的产量很小,有资料估计,全球历年开采的紫罗兰钻石总量加起来不足12克拉。
而这枚紫钻却有2.83克拉,来自澳大利亚阿盖尔矿,曾在拍卖会上卖出上亿的价格。
而秋意清楚这件事的原因,是因为十年前商榷之将这枚紫钻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但她走那天,什么也没带走,包括他。
秋意下意识地看了眼主卧的方向,惶恐地将戒指还给商榷之。
商榷之没接。
戒指滚着圈,藏进角落里。
秋意下意识要去捡戒指,可商榷之结结实实地挡在她的面前,让她连腰都弯不下来。
他挡在她的面前,像是将她囚禁。
商榷之神情漠然:“你不懂我的意思吗?”
秋意猛然抬头看向商榷之,小脸煞白,身影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下:“你在说什么?”
秋意偏过头,视线毫无焦距地落在墙面上。
对,找戒指,她应该找戒指,秋意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她坐在沙发上,就当没看见商榷之,伸手去够角落里的戒指。
冷不丁地,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蓝莓好吃吗?”
秋意下意识:“什么?”
话音落下,秋意就理解了商榷之的意思,她第一次反应这么迅速,迅速到手臂本能浮起层细小的颗粒,一直延伸到后颈,几乎汗毛直竖。
厨房是封闭式的,从客厅里看,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模糊的影子。
他从哪儿看到她在吃蓝莓的?
他一直在盯着她看。
或许在她躲进厨房的下一秒,他就刷新在了厨房门口,透过门缝,直勾勾地盯着她,毫不掩饰地盯着她和宋言相处的场景。
几乎下一瞬,秋意就知道商榷之要说什么话,她伸手够了两下,够住戒指,急切地回头,想要阻止商榷之接下来的话。
商榷之盯着她绷紧起来的脚背,那上面有颗红痣。
那些肮脏的印记独独地放过了这里。
商榷之视线上移,对上她惊慌失措的眼,好奇地问:“你们在备孕吗?”
一瞬间,秋意头皮几乎竖起来了。
秋意强装镇定:“你在说什么?”
可下一秒,那一丝不苟的、锃亮的红底皮鞋、的主人已经踢开了秋意柔软的鞋面,长驱直入地抵、了进去。
商榷之眼底情绪翻涌,视线逡巡过秋意的肩颈,带了钩子似的,钩破她的衣服,慢慢往下滑动。
某种晦暗的情绪如海浪般冲刷过秋意的身体,覆盖吞噬着秋意身上的印记,压得秋意几乎喘不过来气。
秋意侧过脸,避开商榷之的视线,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戒指找到了。”
冷不丁地,秋意听到商榷之笑了声。
是气音。
拉响的警报声让秋意快速看向商榷之。
“那我再说清楚点,”商榷之俯身,对上秋意的眼,鼻梁抵住秋意的鼻尖,气息滚过秋意的脸:“你刚才,是在和他做//爱吗?”
他的措辞、举止处处透露着超出边界的冒犯,神情却理智到漠然,好似不是在问人家夫妻的亲密事而是在抓出轨的妻子。
这话实在是太超出秋意的理解范围了,她反应了会,才意识到商榷之在说的话,眼睛还愣着呢,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抬起手来,脸烧了一大片。
秋意没跟别人红过脸,别人跟她说什么话,她也安静地听着,别人自然也没机会和她脸红。
她想张嘴反驳商榷之,可脸红着,眼睛又水润润的,一幅被欺负惨了的可怜劲儿,反驳都没了力度,更别说打人了。
商榷之抬头,盯着秋意的手,盯得秋意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他神情理智到冷漠,却用脸撞上了秋意的手掌。
说是撞,更像是拱。
秋意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吞咽声。
秋意错愕抬眼。
商榷之已经站起身了。
后知后觉,秋意听到主卧的脚步声,看到出现在客厅里的宋言。
宋言把程序发给商榷之的助理后,才出了卧室,他改完程序,脑袋懵懵的,神智不太清楚,看到商榷之后,愣了下,才看向秋意:“戒指找到没?”
秋意将戒指推到桌面上,“嗯”了声。
宋言见商榷之没动,从桌子上拿起戒指,递给商榷之。
商榷之边接过戒指,边说:“不好意思啊,我打扰你们了。”
措辞很礼貌,可他的余光,当着宋言的面,还在捕捉着秋意。
后知后觉,秋意意识到,他根本不是为了戒指而道歉,也不是为了冒犯她而道歉,只是想当着宋言的面,宣布以后他可能都要打搅他们了。
宋言没想到商榷之还挺近人情的,忙说不麻烦。
商榷之意味不明地看了宋言一眼,说不打扰了,幽魂似的从门口飘走了。
他走之后,秋意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盯视感终于消失了大半。
秋意猜想,自己可能是想错了。
商榷之年少时,虽再眼高于顶,但受父母的影响,对“出轨”和“小三”这样的字眼极其应激,是根本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秋意又想起来商榷之眼下浓重的青色,猜测商榷之可能熬夜太多,精神状态不好,所以有点疯癫。
是了。秋意终于想明白二十九岁的商榷之的怪异之处了,他年少时虽说也恣意妄为但行事是有一定的准则,但现在身上总有种疯感。
商榷之....发生什么事了吗?
秋意不明白,她现在也不敢下楼,生怕撞见商榷之,站在原地,突然听见宋言说公司通知加班。
秋意懵了:“那个.....商总刚不是.....”
宋言叹了口气:“商总经常揪着一个人修改各种内容。”
“不过,”宋言披上外套,朝秋意竖起三根手指:“加班时薪有这个数。”
秋意:“三...百?”
宋言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秋意更懵了,目送着宋言离开房子后,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给宋言转了钱,躺在客房里,很快陷入了沉睡。
可能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遇见商榷之的原因,秋意梦到了和商榷之的往事。
不是痛苦的、也不是甜蜜的往事,而是这一切的开端,他们的初遇。
那天是小雨。
秋意坐在小板凳上看书,她才三岁,其实看不懂书的内容。更何况父亲还要她跟着老师学写诗歌,说沈家是百年世家,多注重些诗词歌赋对她以后嫁到沈家有好处的。
是的,秋意的父亲许平从小就给秋意灌输一个念头,那就是秋意是作为沈家小少爷的未婚妻出生的。
是因为秋意的母亲秋莱和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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